而其中,就有一个身份特殊之人。

    苏怡盯着手上的名单,听着小哈儿伶俐地复述外殿那边莹儿传来的话:“赵公公说,现在各地民间医者都来了,但是有过治疗天花经验的只有十三人,这十三人中,还有四人用的是同一法子,均是叫孩童躺在露天环境中,被蚊虫叮咬,吸了毒血之后好转。可是现如今的天气,哪里找来蚊虫陛下的意思,这四人也不必来为殿下诊治。”

    苏怡根本没心情听,她把手上名单看了几遍,都没找到傅为格的名字,不由出声打断小哈儿的话:“所有人的名字都在这儿了?没有遗漏?”

    小哈儿满脑袋都是疑问,又听见苏怡问:“我听说,举凡神医,都很有些与常人不同的地方,这里面可有什么奇人呐?”

    “奇人?”小哈儿绞尽脑汁一想,忽而想起来,“这里面有个县令来应召了!”

    苏怡眼睛一亮:“他叫什么?”

    “叫……叫……傅为格!”

    苏怡的请求又传到了康熙那里,康熙原本就对一个县尉应召入京心存疑虑,此刻见苏怡点名要此人,想到苏怡身上的古怪之处,康熙也越发怀疑傅为格,干脆把人叫到自己眼前来查看一番。

    但见此人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文士,但眸光内敛,神光内蕴,一见就知不是常人,很有些得道高人的样子。

    康熙识人观相,对傅为格的本事已经信了三分,还是问道:“你在湖北做县尉,怎么上京来了?莫非你们湖北竟没有旁的医者了?”

    傅为格不卑不亢地答道:“回禀陛下,臣虽为县尉,但自幼跟着尊长学医,成年之后,就开始治疗天花,我们巡抚大人的公子七年前也出了天花,正是微臣治好的。”

    康熙挑眉:“这点怎的没写在奏报上?”

    傅为格也不奇怪,坦然道:“因为微臣治疗天花的方法有些骇人听闻,是以……”

    “怎么个骇人听闻法儿?”康熙年少有为,少年时期便斗倒了鳌拜,胆子极大,听到傅为格这么一说,反而激起了兴趣,“说来给朕听听。”

    傅为格知道这回十拿九稳,就说得仔细:“微臣治痘,用的乃是取自天花病人痘疮脓液提取而成的干粉,将之吹入病者鼻腔内,使得健康之人染病,而后痘疮发作,再行用药,此后一生不会再发。此法唐朝便有,并非臣一人独创。”

    康熙听完了他说的话,脸色慢慢沉下来了:“你说的是未曾的病的人,可若是已经病了的,那又该如何诊治?”

    傅为格自信一笑:“只要陛下准臣为大殿下治病,臣自然有臣的办法。”

    康熙盯着中年文士那张脸,半晌才露出个爽快的笑容:“好,你若真能治好朕的保清,朕保你连升三级!来人,送傅为格去皇子所!”

    傅为格一路被送到皇子所,见到地面铺着的石灰,再闻到空气中的艾草味和白醋味,人还没进去,心里已经在暗暗地点头,待到看所有宫人都穿着一样式样的“防护服”,更觉惊奇,忍不住问道:“这防疫的系列条措,都是陛下安排的么?”

    从外殿到内殿,领着傅为格的人就从莹儿换成了小哈儿,此时听到傅为格这么问,小哈儿得意地一笑:“是咱们娘娘想出来的,娘娘说了,天花的传染性太强,所以我们每日都要洒扫屋舍,勤洗漱,尽量减少被传染的可能。”

    傅为格用力点头:“此举甚好!而且我留意到,皇子所外和皇子所内,服侍的人员都有不同……”

    小哈儿更是得意:“那是,我们还划分区域呢,外殿是莹儿姐姐负责传话,我和养儿姐姐能在内殿和外殿传话,可是服侍大殿下和贴身伺候娘娘的,就不能与我接触了。娘娘说了,这样能最大程度控制人员传染的可能性。”

    “若是人人都能如此,将后来再有疫病,也都不怕了!”傅为格情绪激动,说话时便少了点谨慎,他看着小哈儿,催促道,“快带我去看看大殿下!”

    皇帝召见了民间医者之事自然瞒不过御医,先前便有民间医者过来诊治大皇子,只是他们来了之后,也并无确切的诊治手段,商量半天也无法下决断。御医们嘴上不说,心里也是在取笑他们的,且也含了一点儿想看慈妃笑话的意思。

    此时傅为格一来,先就要看大皇子情状,见到这幼儿满脸通红,额角见汗,周身皮肤也都发红,却见不到什么痘疤,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胸有成竹对苏怡道:“娘娘且放心,微臣有办法治好殿下。”

    苏怡看着背包里多出来的一个天花神药碎片,对傅为格的本事深信不疑,既然是系统指名要的人,那定然是很有些本事,她点点头:“好,如此就拜托你了。”

    傅为格初来乍到,一来就得了慈妃的赏识,难免令这些身为天之骄子的御医们感觉不快,他们自视甚高,不认为民间来的傅为格当真有那么大本事,敢放手去做,而后就看到——

    那傅为格打开自己随身带的药箱,取出秋香色的针袋,将它打开,露出一排银光闪闪的长针来。傅为格对着苏怡行礼道:“微臣欲为殿下施针,还望娘娘恩准。”

    一众御医都乐得不可开交。

    谁不知道慈妃娘娘溺爱大殿下?每日里连药都不给他吃,这才来三天,蜜糖都给大殿下吃了一罐了!这民间医者居然还想着给大殿下扎针,简直是自讨没趣!

    哪知道苏怡面色沉静地看着傅为格,只问了一句:“要扎多少针,只扎这一回吗?”

    傅为格道:“要在膀胱经、肝经、肺经上取穴,再有督脉也要取穴,微臣打算给大殿下扎二十一针,若是明日痘疮发出,便不扎了。”

    苏怡沉吟片刻:“好,我先跟保清说说。”

    御医们交换眼神:慈妃这就答应了?但恐怕大殿下不肯吧……

    苏怡弯下腰,看着睁开了眼睛的保清,含笑问他:“保清,你都听见了吗”

    保清裹在被子里,“嗯”了一声。

    苏怡又接着问:“保清怕疼么”

    小男孩瞪大了圆眼睛,提高声音:“不怕!”

    苏怡一下子就笑开了,她眼睛弯弯的点头:“对,咱们保清是小男子汉,才不怕疼呢!等咱们出去了,一定要叫荣宪和保成知道,保清哥哥超级厉害!”

    小男孩一下子就被哄得高兴起来,他“嗯”了一声,目光转向傅为格:“那就开始吧。”

    傅为格拱手行礼:“会有些痛,殿下忍一忍吧。”

    在苏怡的注视之下,小药童帮保清解开衣衫,露出手臂和背上的皮肤,因为要扎后辈的缘故,保清只能整个人趴在床上,看不见银针的所在,小男孩死死咬着牙,流露出紧张的表情。

    苏怡蹲下来,目光与保清齐平,她问道:“要我帮你遮住眼睛吗?”

    保清用力摇头:“不用,小娘娘,我才不怕呢!”

    苏怡的唇角微微翘起,摸了摸保清的额头:“好孩子。”

    眼见着两人准备得差不多了,傅为格这才提起银针,再度开口:“那微臣就开始了。”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左手按在保清背部皮肤上,右手手指并拢,将银针刺破皮肤,再以手指快速碾转针柄,银针晃动不已,带来的刺痛感更加强烈。

    苏怡看着保清的眉头都快皱成一团了,忍不住也跟着皱眉咬牙,反而是保清见了苏怡的反应,愣了一下,自己挤出笑脸:“小娘娘,不疼的,你别担心我。”

    这孩子……怎么还安慰起她来了啊!

    苏怡也跟着笑,鼻子却发了酸:“好,不疼,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