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贵人位份低,坐在隔她很远的地方,根本没资格靠近。

    东妃咳嗽两声,康熙留意到她越发苍白的脸色,关切道:“爱妃若是身体不适,不妨回去歇着。”

    东妃起身,行礼道:“妾身体弱,让陛下费心了,今日妾身前来,也的确是祝贺太子和二公主的生辰,只是……”

    东妃说了这么一段,脸色又是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分,康熙大手一挥:“你不舒服,就回去休息!”

    苏怡也适时起身:“我送你。”

    果真,钮祜禄氏拖着病体也要前来赴宴,的确是有事找苏怡,在她的邀请下,苏怡进了皇帝特批给钮祜禄氏的马车。

    五月已经是初夏的天气,苏怡的马车里备着冰块,但钮祜禄氏的马车里甚至还备了毯子,她一上车,就用毯子盖住腿,而后才对着苏怡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对不住,我实在是怕冷。”

    苏怡留意到她自称的变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外边。

    钮祜禄氏却舒舒服服往身后的垫子上一倒,脸上头一回露出了端庄闺秀不该有的懒散惬意表情。

    “我也不想和你装了,这么长时间,想必你也知道,我们都是一样的穿越者。”

    钮祜禄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紧紧盯着苏怡,却从她脸上找不出一点儿破绽,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却在下一瞬笑起来:“我真是服了你了,怪不得你穿成个原本没有的人物,也能混得风生水起……你是真的厉害。”

    马车还在静静地向前运行,然而奇怪的是,苏怡连车轮子行进的声音都听不到。

    这大概就是钮祜禄氏的本事了。

    钮祜禄氏也没打算卖关子太久,对苏怡笑道:“你也不用担心康熙的耳目,这里是我自己的随身空间,虽然没有多大范围,但是罩住这么大的地方、不让其他人探听,是能做到的。”

    苏怡却没有因为她的解释而安心,蹙眉道:“我们两个在车上,外头的人如果一句话都听不到,你觉得他们不会报给皇帝?”

    “所以才要速战速决呀,”钮祜禄氏眉眼弯弯地笑起来,她现如今展露的一面才像个活人一样,有十足的情绪,“我观察过了,死了的端嫔能看出谁是穿越者,之前佟佳氏有逢凶化吉的异能,但是现在佟佳氏已经整整两年没出来闹腾,我猜,肯定是你使了手段,把她那异能夺了,是不是?”

    苏怡微微眯了眼睛,看看说了这么长一串话仍旧面色红润的钮祜禄氏:“你的病都是装的?”

    钮祜禄氏竟然像个小姑娘一样吐了吐舌头,遗憾地答道:“我没装,只不过在我自己的空间里,我当然是没病的,换句话说,在我的空间里,我可以永生不死——”

    钮祜禄氏的话语停下,她微微前倾,靠近苏怡,低声问她:“你想要吗?”

    苏怡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钮祜禄氏,忽而轻轻笑开,宛如一只飞鸟从宁静的湖面飞过,荡开了阵阵涟漪:“如果真是如此,你何必要告诉我?自己独享这好处难道不行么?”

    “果真骗不到你,”钮祜禄氏嘴上说着泄气的话,脸上却依旧挂着小女孩儿的笑容,她悠悠然晃了晃手指,对苏怡道,“好吧,我跟你说实话,虽然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异能或者系统,但是看你身边现在都有了第四个孩子,我觉得所有穿越者都能猜到,你的任务和皇帝的孩子有关。”

    “你到底想说什么?”苏怡挑眉,看向钮祜禄氏。

    钮祜禄氏忽地坐直身子,脸上懒散的笑容也收起来:“我想求你帮我照顾端静。”

    这虽然意外,但也不算离谱,苏怡没有出声,而钮祜禄氏语速飞快,一气说完了想说的话:“我虽然有随身空间,但却是改变不了钮祜禄皇后的既定路线,我自己都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衰败,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不过没关系,任务失败而已,回去大不了被罚,还是比拖着个病殃殃的身子要好多了,”钮祜禄氏自己说着说着又高兴起来,“只是在这里,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端静。她生母布贵人你也看到了,那么个软弱无能的性格,根本就护不住端静。端静自己又害羞,不像荣宪一样敢去讨皇帝的喜欢,没了我,往后要在后宫里生存下去,恐怕是难上加难。”

    “也未必就有你说的这么难。”苏怡道。

    “可是你知道的,大清的公主有多少都是嫁出去和亲的?端静和荣宪只差一岁,如果要选,肯定是端静去和亲!她还没有兄弟做后盾,以她的个性,和亲之后不是死路一条?”钮祜禄氏神情激动,说话时音量也提高了许多,她吸一口气,心情平复了,方才又看向苏怡,“我说真的,反正你的系统跟这些孩子有关,收下端静,你既能完成任务,又能得到我的随身空间,划算的!”

    钮祜禄氏不等苏怡反应,就抢着说:“这个空间真的很好用的!”

    她转动一下右手中指上硕大的红宝石戒指,只听到“咔哒——”一声,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放大了。

    “贵妃,你瞧见没有?我这个戒指好看吧?”钮祜禄氏对着苏怡摆了摆手,紧张兮兮地等待着苏怡的回答,“回头你要是有蓝宝石的,我倒是可以跟你换。”

    苏怡听着车轮子向前碾动的声音,目光动了动:“我回去找找,如果能找到,就来和你换。”

    等苏怡返回宁致宫的时候,却意外地看见一众妃嫔都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心下讶异,就着石清的手下了马车。

    敬嫔安嫔上前行礼:“娘娘恕罪,陛下让我们先回去,我们这才走的。”

    苏怡点点头,而惠嫔则上前解释:“三皇子闹腾得太厉害了,陛下也没了兴致,就叫我们先走了。”

    宜嫔则大呼小叫地凑过来:“贵妃娘娘实在是太厉害了!那三殿下哭起来也太可怕了!怎么哄都不行,奶娘都快被陛下吓得当场昏过去,还好有二公主这个亲姐姐在,才勉强把三皇子哄住!”

    她好奇地打量苏怡:“贵妃娘娘,你是怎么能哄住三皇子的啊?”

    敬嫔有心向苏怡示好,又存着对宜嫔的嫉恨,当下就没好气地白她一眼:“关你何事,你倒问起娘娘来了?”

    惠嫔也劝道:“娘娘还是快些进去吧,我看荣宪和保清他们也够呛,晚上我会派人把保清的功课送来,明儿早晨还是要劳烦娘娘派人送他去皇子所了。”

    苏怡点点头:“这个你不用担心。”

    绕开了这些人,苏怡留意到有一道视线始终在她身上,她转动目光,一下子就抓住了躲闪不及的佟佳氏。

    佟佳氏自从没了那夺人气运化为己用的“锦鲤”,行事就低调得多,就算参加宴会,对着苏怡也是能避则避,这会儿目光相撞,她下意识就想躲,却又生生地僵着身子,硬是挤出了一个笑容。

    苏怡无暇理会佟佳氏,她今天面对的事情着实有点多,身边的石清也小声提醒:“娘娘,陛下还在里头,咱们还是快些进去吧。”

    等到苏怡终于出现,大大小小四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康熙也见了救星一般,两臂伸长,把怀里哭个不停的小婴孩塞给苏怡:“你来,你来!”

    保清也是脱了力一样,干脆就往地毯上一坐:“可算累死我了!”

    荣宪把手里的九连环往地上一掼,气急败坏:“太可恶了,我白给他拆了那么久!他逗我玩儿呢?!”

    苏怡照旧几个技能甩下去,胤礽的哭闹声就变小了,渐渐变成有一声没一声的哭嚎,虽然也是刺耳,但比起之前的魔音贯耳,那不知道好到哪里去!

    这时候苏怡再看保成,见他连一贯的小酷哥形象都保不住了,撅着嘴生气呢!

    “你可真够本事的,一个人把你皇阿玛和哥哥姐姐折腾成这样?”苏怡看得好笑,捏了一下小婴孩的脸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