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怡,笑道:“好,这份礼朕就收下了,你在草原这几年经营得很好,若是没有你和博西勒,恐怕这草原上没有这么久的太平日子。”

    这就是到了博西勒发言的时候了,他道:“其他首领也都畏惧陛下天恩,并不想挑衅陛下,只是草原上条件太差,每年过冬的时候,许多部落都缺少粮食,这迫于无奈才会有冒犯之举,自从可敦把商道发展起来之后,各部落都有了余钱,日子也比从前好过,自然不会再主动打破平衡,多生事端了。”

    “所以说,这还是你们夫妻二人的功劳嘛!”皇帝哈哈一笑,拍了拍博西勒的肩膀,亲昵地问他,“你们夫妻二人如此默契,这几年来合作无间,才把格卡尔部打理得井井有条。而今诸事已定,你们不考虑再多生几个孩子么?朕可知道,可敦是最喜欢孩子的。”

    孩子的话题始终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一根刺,博西勒脸色控制不住地一变,勉强笑道:“这孩子的事也是要缘法的,现如今既然有了豆子,我也就不多求了。”

    博西勒脸上的变化自然逃不过皇帝的眼睛,皇帝心中的猜测被落实,他心满意足之余,也就放过博西勒:“好,既然你自己都这么说了,朕也就不多说话,天色已晚,朕就不打扰你们夫妻俩了,早些休息吧!”

    皇帝笑着离开,博西勒和苏怡两人也面含微笑恭送皇帝,等到两人进了内间,摒退仆从之后,他二人脸色都冷了下来。

    最先沉不住气的还是博西勒,他看看若无其事开始拆卸首饰的苏怡,几乎压抑不住自己愤怒的情绪:“你就一定要当着皇帝的面挑衅他吗?”

    “这样就叫做挑衅吗?”苏怡淡淡反问。

    博西勒几乎要被苏怡气疯了:“这样不叫挑衅,什么叫挑衅?难道你要明说你现在已经跟罗刹那边搭上线,掌握了他们的火器生意,现在手上的火器多到不怕皇帝才叫挑衅?还是你要告诉他,你现在手上已经不止京格驿道这一条商道,海上几个国家的船队你都插了一手才算挑衅?贺苏怡,你是不是疯了?”

    苏怡慢条斯理把珠钗放回梳妆盒里,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我今天的妆容还不错吧?”

    博西勒顶着巨大的压力,情绪已经紧绷到了极点,见到苏怡居然完全没听他在说什么,反而只是关注自己的妆容,一时间更是气急了,冲上来就把镜子扣在桌面上:“我在跟你说话,你到底听没听见?!”

    “听见了,那又如何?”

    苏怡转过脸来,冷冷一笑:“难道我不说这些就能平安无事?你别天真了,我们现在势力壮大,对皇帝来说,就不是挑衅?还是你以为,我现在拥有的这些东西,我不跟皇帝暗示,皇帝就能一无所知?你不会以为皇帝真的傻吧。”

    苏怡脸上的嘲讽几乎是明晃晃的,看得博西勒差点背过气去,但苏怡说的话他却没办法反驳,只能梗着脖子反驳:“可是按照你从前的计划,在没有发展到东南海域之前,你是不会让皇帝知道你的势力范围到底有多广的。你现在急着亮底牌,难道不是为了保成?”

    第93章 、底气(3)

    “我的确是为了保成。”

    苏怡平静地注视着博西勒,冷静地说出让他无法平静的话语。

    “可他是太子!而且皇帝这么多年来都那么重视他,你根本就用不着为他做到这一步!”

    “但我不可能把希望寄托于皇帝对保成的宠爱之上,”苏怡的语声极其冷淡,“我只相信自己的本事。”

    “可是皇帝不会对保成怎么样,至多,至多也就是……”博西勒自己说道后面都说不下去了。

    苏怡冷淡的目光打断了他所有的话:“至多不过废太子,是吗?”

    “可我绝不会让那一天到来的。”

    博西勒无法反驳苏怡的话,只有无尽的愤怒淹没了他的理智:“你满心只有一个太子,那豆子呢?你自己的亲生儿子,难道你就不管了吗?”

    “皇帝这次是放弃了让他去做人质,那下次呢,下次怎么办?”

    “不会有下次,”苏怡的目光轻轻拂过来,带了一点冰凉的不耐,“今天你也辛苦了,你先休息吧。”

    博西勒长久地注视着苏怡,狠狠的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了几分,一言不发的收拾东西,在地上铺了个床铺,倒头就睡。

    过了好一阵子,博西勒突然开口问道:“如果豆子只是博西勒的孩子,你还会这么对他吗?”

    苏怡的声音在黑暗中悠悠传来:“我不回答这样无谓的假设。”

    然而博西勒却执着的不肯放弃:“就当做是这些年来,我这么全力帮你的报酬吧……给我一个答案。”

    空气仿佛突然静止,良久,这样的静止才被苏怡的声音打破。

    “不会。”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下来,却像一柄重锤敲在心口,博西勒闷哼一声,无形的疼痛攥住了他的心脏,使得他痛苦地蜷缩起身子:“好,我明白了。”

    接下来的这半个月时间,对于荣宪和胤祉来说,是一段极其放松的时间,神眷可敦的名头在草原上畅行无阻,他们作为苏怡一手养大的孩子,也受到了草原牧民们最淳朴直白的支持,每日里但凡出去骑马,必然会捧着一堆鲜花果品回来。

    至于保成这边,皇帝则带着他与部落的其他大小贵族会面。

    既然已经摊了牌,皇帝也知道苏怡如今势力壮大,若是强行收回她的权利,付出的代价绝对不少,至少这条能够源源不断为他创造财富的黄金商道就要被人毁去。这样两败俱伤的局面,谁都不愿意见到,现如今苏怡又愿意拿出自己所知道的海上跟皇帝交换,有足够的好处在前面,皇帝自然也不会跟她翻脸。

    现如今皇帝既然已经看清楚了苏怡对保成的重视,也知道苏怡留在草原上就是为了给保成铺路,干脆也转变了策略,提前带领保成熟悉这一带的人情往来。

    而佟佳皇贵妃随行草原,还把四皇子胤禛一道带来,可见四皇子在皇帝面前的受宠程度。而佟佳皇贵妃这几年来越发沉稳,就算是面对苏怡,也没有不准四皇子去见曾经的养母。

    这不,四皇子如今就乖巧地给苏怡倒茶:“小额娘请用茶。”

    苏怡接过他的茶水轻饮一口,对他说道:“你如今待在你佟佳娘娘身边,越发有规矩,可把荣宪胤祉都比下去了。”

    “二姐和三哥礼仪也学得极好,先生们都夸赞不止,”胤禛看了一眼始终含笑的苏怡,解释道,“也就是在小额娘面前,几位哥哥和姐姐为了哄您开心,才这样闹腾。”

    “要是别人说这话,我还要考虑真假,”苏怡笑着看他,“但是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就没什么不信的。”

    “你这孩子从小就乖巧懂事,这宫里啊,除了纯禧,就只有端静能跟你比一比。”

    提及端静,苏怡忍不住感叹一句:“只是端静的性格未免过于娴静,这一趟连你都跟了过来,她却还留在宫中。”

    胤禛出言为端静解释:“三姐姐之所以留下来,除了侍奉老祖宗之外,还要照顾七弟。七弟他向来身体不好,三姐姐怜惜他年幼可怜,母妃又是不太能拎清的,所以才禀明皇阿玛,主动留下来照顾七弟。”

    苏怡听着就蹙眉:“端静这孩子心善,我是知道的,只是七皇子年纪小,本身就需要信得过的人照顾,端静这么贸然揽上身,若是照顾的不好,岂不是自己找麻烦?”

    胤禛道:“小额娘尽管放心,宫中那边还有石清姑姑看着三姐姐,何况三姐姐自己也聪明伶俐,断然不会有什么事的。”

    苏怡不知道七皇子是什么情况,便点头说道:“先前我也派人送了些平安药丸过去,你们都记得自己收着,回头你也跟端静说一声,这些药丸若是用尽了,就派人写信给我,别自己硬撑着。”

    胤禛微微一笑,终于露出了点孩子的活泼劲儿:“小额娘放心,我是从不乱吃药的,这些药丸我那里都有,若是三姐姐都给七弟用了也无妨,横竖我那里还有呢。不过小额娘,你这从外邦收来的药真是好用,举凡一点小病小痛,吃下一丸,第二天就能好,比太医院的太医们开的药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