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有像其他男生对女朋友做的那样陪她上下自习,一起吃饭散步,晚上送她回宿舍在楼下腻歪一会儿,偶尔制造小惊喜。每一步我自问都是尽心尽力营造浪漫,没想到是她先放手。

    “不过俊彦你对我很好,这一点我知道。”她认真的说,“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大概是,我总觉得你虽然在我身边,却好像没有把心放在我身上 不是说你不用心啦。就是偶尔会很难过吧,自己的男朋友根本没有和我长久走下去的想法这件事。可能因为你不够喜欢我,所以没表现出为我停下的意愿。”

    我不知如何解释,又或许隐约意识到她说得没错,无法对她解释。

    “女孩子可是很敏感的。”

    她笑容略微苦涩,又真诚的说:“俊彦,大家都想和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但如果不是互相喜欢的话就太辛苦了,祝你早日找到对的人哦。”

    “彼此相爱是最重要的,你遇到那个人就会明白。”

    后来杨沉回国我们又纠缠在一起,我真正确定了自己的性取向,便再也没有糟践过女孩子的心意,也从此没谈过第二场恋爱。

    现在想来,在宋澄眼里,我们算不算两情相悦?

    “想什么呢?”

    他在我额头上亲了下,抱着我坐到床上。我发现宋澄真的很爱这些亲昵的小动作,我很少如此和人表达亲密,有时候甚至会被他自然而频繁的亲近行为弄得有点窘迫。

    “想……你什么时候才能成大明星。”

    既然宋澄已经这么认为,我也只有顺势为之,总不能现在告诉他“我不想和你谈恋爱只想打完炮就走”。更何况我对他身上这种持家又温暖的气质颇为眷恋,先混日子当一段时间他的男朋友,也完全不吃亏嘛。

    我靠在他身上,很快带入角色和他闲聊:“等你飞黄腾达了,可不能转头就把我甩掉。”

    “怎么会?”他用下巴蹭蹭我的头顶,“我像我爸,我家的人都长情。”

    “你什么时候才能红啊?”我开玩笑似的说,“我要拉我金主给你投资。”

    宋澄揽着我的手臂紧了下,声音闷闷的:“不是你的资助人吗?”

    “我偶尔也会叫金主,又不是真金主,你紧张什么?”我漫不经心的说,却发现他没有搭话,顿时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回头觑他脸色,“宋澄?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

    他鼓着脸,过了半晌才说:“也不是生气,就是你这样说我会很难过。因为自己没用,让男朋友过得这么难。”他轻轻握了下我的手,不好意思的笑了下:“不过这也是事实,我的确没什么能力,估计永远不能带你过上好日子吧……”

    “你在搞笑吗?”我提高音量,他抬头看着我,“这又不是你的错,你现在没火,但以后一定会火的,不要这么说自己 我以后再也不说金主这个词了,好不好?”

    他刚刚自责的神情让我的心都酸痛起来。

    我心里一直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很准 宋澄一定会大红大紫,只是差一个机会。正因为相信他以后能出名,我才会想在这朵花盛开给所有人看之前先偷个香。他这样否认自己的能力,不是连带着否定了我许俊彦看人的水准吗?

    不过我说完倒是有点咂摸出他这话的不同滋味来,抬手搭上他肩膀:“其实你这话还挺……那词怎么说,大男子主义?嗯?我是不是也该说自己没用,不能把男朋友捧红成大明星?”

    他脸色稍缓,眼里含笑道:“原来这样算大男子主义。那你讨厌我这样吗?”

    我忍不住笑意:“不讨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很喜欢。”

    我和宋澄聊了一会儿,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下来,雨不知何时又开始下。宋澄问我:“今天和我一起睡吧,外面雨下的这么大,你回去得淋湿了。”

    “行啊。”我仰倒在柔软的棉被上,翻了个身就到了床的另一边,“可惜你这里床太小了,有点挤。”

    “等天晴我就去家具市场淘个大的。”我不过随口一说,宋澄却认真规划起来,“我把这边的柜子往客厅挪,卧室放个一米八的床应该没问题。”

    我看着他,心中不可控制的泛起一种莫名情绪,仿佛我不是贪图他肉体,而是真的要在这个窄小却温馨的房子里和宋澄过一辈子。不过这样的生活应该不会太糟,他那么会做饭,又温柔体贴负责任,和他共度一生会让人从心底升起期待。只是这点甜蜜的幻想却又覆盖着一层忧虑的阴影,我心知这阴影从何而来,因此不愿细想下去。

    人活一世,只争朝夕。

    第48章

    和宋澄腻在一块的时间过得飞快,临近年关,无论如何不回许家一趟也说不过去。

    我骗宋澄说我同事突发情况要和我换班,所以这几天可能都要去上班。他毫不怀疑,只是心疼的说:“你们过年也要上班吗?”

    “这种私人会所就是这样。”我打了个哈哈,“那我出门了。”

    “待会儿地址发给我,我晚上去接你。”他拉住我胳膊,给我递了个洗好的梨子,“路上吃,这几天听你有点咳嗽。”

    “不用啦,我可能也要连着值夜班,就在那边睡了……”

    我随手接过梨子,没想到入手感觉并非冰冷,而是舒适的温热。宋澄笑了笑:“我放在温水里泡了会儿,不然对胃不好。”

    我低声说了句谢谢,紧了紧围巾推开门走下楼梯,宋澄倚着门对我眨眼:“注意安全。”

    梨子沉甸甸的在手里散发着温度,像一颗心。

    从宋澄那出来,我打车先回家一趟,把身上市场里随便买的羽绒服换成自己平常穿的衬衫大衣,又到桌前挑了块表带上。我算是许家的小辈,暂时还不需要准备红包,但还是准备了几个以备不时之需。

    在回来的路上我就给许育城发了消息,他已经到了,在下面等了一会儿。他靠在车边玩手机,仍旧是温柔儒雅的样子,抬头看到我,笑如春风吹拂:“小彦。”

    “育城哥。”我拉开车门坐进车里,“走吧。”

    “今年气氛可能不会太好。”许育城说,调转车头往许家主宅开,“爸爸还在医院,上面调控政策收的紧,爷爷也心情不怎么样。”

    “舅舅怎么样了?”我问。

    “还是那样子,后天手术。”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带着淡淡的担虑。要不是我早从庄林那里知道他的计划,还真觉得他是个担心父亲身体的好儿子 许育城似乎看穿我的心思,平静的说:“爸爸对许氏很重要,公司的人脉很多都在他手上,我也希望他快点好起来。”

    “万一好不起来怎么办。”我知道大过年的说这个晦气,但在许育城面前没什么好避讳的,“你……对付许育忠,有把握吗?他比你早那么多接触公司事务,舅舅也器重他……”

    许育城微微蹙眉:“还没糟糕到那个地步。”

    “……不过真到了那天,也没什么好怕的。”他微微一笑,“我刚上大学就在许氏兼职,论起来爸爸带我接触合作伙伴的次数还多些。好了,小彦,咱们不说这些。之前我说办的那个投资现代艺术品的计划,你有回去看资料吗?”

    许老爷子就喜欢收藏书画古董,许育城投其所好,联合我投钱办了个艺术收藏品公司。说是联合我,其实我不过负责帮他看看合同和企划文件,白占他一些股份。说到书画古董这些东西,其实大有讲究 上了年级说得上话的老一辈喜欢这些的居多,许家搞了多年的文艺工作,办这个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公司除了投资古玩,这段时间也承办了不少现代艺术展。许育城的意思是也要贴近这些二代、三代的喜好,能靠这个和他们搭上关系是最好的。

    “看了。”我说,“我觉得这个展还可以再办得大一些,花半年时间好好筹划,扩大影响力,让别人记得住我们公司,比实施许多次可有可无的小计划有用。”

    “好,我们回去再开个会说一下,我也觉得多投点钱做大点好,现在的年轻人不都有从众心理。”许育城点了点头,“还可以请些明星宣传下。”

    我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低头回复宋澄的消息:我上班了,你记得按时吃晚饭。

    他的消息很快传过来:知道,我晚上去老罗那一趟,你带钥匙了吗?

    宋澄动作很快,趁着前天和昨天的天气好,真换了个一米八的双人床,还给我也配了把钥匙。说实话我接过钥匙时是有些惴惴不安的,可不接又愧对他充满期待的眼睛。

    我回他:带了,早点回来,顺便看看我们上回的照片。

    宋澄:那当然,你忙吧。

    许育城瞥我一眼:“和谁发消息呢?笑这么开心。”

    我抬头呆了下:“我笑了吗?”

    “谈恋爱了?”他脸上带着笑意,“不然聊个天怎么这样高兴。”

    “没有。”我收起手机,“我朋友和我说笑话呢。”

    他没追问。在我的私生活上许育城一直保持着视而不见的态度,以前我和杨沉纠缠许久,他或多或少也知道,却从来不提。这就是许育城的聪明之处:他清楚自己只是我的哥哥,于是只做哥哥该做的事,也只过问哥哥适合过问的东西,从不逾越半分。

    许育城的车牌号警卫都清楚,车缓缓开进主宅,我沉默的看着路两旁的香樟树。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主宅的人已经很多,亲戚们基本上今天就已经到齐,面上仍然是一片祥和愉快。还好我带了红包,今年几个不熟悉的远房表哥表姐都生了孩子,我虽然分不清谁是谁家的,但都塞一个红包情面上总错不了。

    “我还以为你没带,给你都准备好了。”开饭前许育城对我低声说,“小彦长大了,做事考虑得更周全。”

    “是吗?”我笑了下。有个孩子正是牙牙学语之时,被保姆抱着从我身边经过,我刚刚逗了他好一会儿,他对着我含糊的叫了声“叔叔”,不免有点感慨,“我也总算是涨了一辈。”

    “小彦明天留下来守夜吗?”

    许育忠从楼梯上下来,他只穿着一件毛衣,不知是不是这段时间接管公司意气风发的原因,气色倒比上次见他好很多。他虽然趾高气昂,表面上对我态度却不差,“我让他们给你安排房间,今年人比去年齐,要是留下来提前和我说。”

    “今年人多我就不留了。”这正合我意,我可不想再待下去,“谢谢育忠哥。”

    “行吧。”他也没挽留,看了一眼许育城,命令似的说,“育城,爷爷让你跟我到书房来。”

    许育城对我安抚的一笑,转身和他上楼去了。我百无聊赖,主厅虽大,但几个小孩吵闹的声音实在吵得我头疼,我也不想和各个心怀鬼胎的亲戚再虚与委蛇一番,干脆到后面花园里坐一会儿。

    刚走进花园里呼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手机就在口袋里振动起来。我看了一眼,又是个陌生号码,心想不会又是谁换了手机号吧,便接了起来:“喂您好?”

    “哥哥。”电话那头的声音熟悉,是安德烈,“是我。”

    “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我往花园深处走,许老爷子喜欢山茶,花园里便满是鲜艳的重瓣花朵,我随手折了朵,“我手机怕是出了问题,你那边区号都显示不出来了 ”

    “哥哥,你回头。”

    电话里的声音和现实重合,我惊愕的回过头,安德烈拿着电话站在花园入口,他无端让我想到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形象,认真的看向我的眼睛。

    “你才走了多久……”我哭笑不得,“怎么又回来了?累不累?”

    在山茶花的包围下他漂亮的脸显得格外艳丽,让人仿佛忽然置身于油画里。明明是普通的一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也像情话,一字一句说得很郑重:“不能让你一个人,我和妈妈说过了,她同意回来陪你过年。”

    “我哪里是一个人过年,许家这么多人……”

    我叹了口气走向他,被他伸手拉进怀里。他的嘴唇在我脸颊一掠而过,声音贴着我的耳朵:

    “可是哥哥,我很想你。”

    第49章

    安德烈的回来似乎没什么人感到意外 因为他走的时候就没有打过招呼。不过他金发碧眼的倒很招孩子喜欢,一出现在大厅就有好几个孩子踉踉跄跄扑过来挨个要抱抱。

    他虽然表情冷淡,却意外的有耐心,在沙发上坐着身边好几个小萝卜头,握着他的手指咿咿呀呀说着些词语,这时候中文水平就显得没那么重要,毕竟谁也听不懂这群小孩说了什么。

    我抱开一个小孩坐到他身边,安德烈怀里哄着一个小家伙,眉目都柔和不少,小宝宝在他怀里格外听话,不哭也不闹。安德烈举着他给我看:“哥哥,你看,好乖。”

    我越看他逗弄小孩的姿势越觉得像逗狗,有点好笑:“你很喜欢小孩子?”

    “是的。”他抬眼对我说,“以后想要三个孩子。”

    我对小孩这种哭闹声吵人的生物一直没什么兴趣,加上也一直觉着自己的人生都一团糟,便不去养孩子,免得带来另一个一团糟的生命。此刻看他认真的说未来的想法,竟觉得有点说不出的酸楚,好像自己没有勇气做这些事情,便嫉妒起敢承担生命责任的人来。

    “那可得找个好看的老婆,免得糟蹋你的颜值。”我相信安德烈手里抱着一个孩子背上背着一个,拿着奶瓶面无表情喂奶的场景,觉得有点好玩,“我可以帮你把把关。”

    安德烈沉吟片刻,大概在理解我那句话什么意思,忽然问:“哥哥,你不喜欢孩子吗?”

    “也不是不喜欢,就是我挺三分钟热度的,不敢轻易负责一个生命的一生。”

    我握着小宝宝的手逗了会儿,他咯咯直笑,旁边一个玩乐高的小孩拽了拽我的袖子,给我递了一个小人:“叔叔,给你。”

    “谢谢你。”我摸了摸他的头,“玩去吧。”

    “我很喜欢孩子。”他慢吞吞的说,“三个太多的话,只要一个可以吗?”

    “你想要几个要几个呗。”我莫名其妙的回道,忽然领会到他的意思,哭笑不得的弹了下他的额头,“你在想什么,我们是兄弟。”

    正因为是兄弟,所以当着这么多人面亲昵也不会有人怀疑,甚至还有长辈夸我们关系好。

    也因为是兄弟,所以他所说的未来……痴人说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