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这句时我顿了顿,他问:“怎么了?”

    “嗯……我突然想到其实杨沉不算公子哥,他也有自己的事业。”我垂下眼睛,“不过这些离我太远,以至于我总觉得他是个不问世事的大少爷。”

    “没有参与感,是吗?”吴冕平静的笑了笑,“杨先生创业未必不辛苦,只是俊彦你看不到他这一面。对彼此人生的‘参与感’是恋爱的必修课题,杨先生这一方面可算是不及格。”

    他说的没错。

    杨沉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太完美。无论他给我什么我都要接受,我只能改变自己的态度去顺从去忍受,却无法改变他。他的人生是金子铸造的殿堂,金光闪闪,无可撼动。

    那里面可以有许俊彦的一席之地,却绝不允许我改变分毫。

    我对宋澄的无法自拔,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我真切的参与了他的人生。这是我第一次影响某个人,我想要见证他一步步成名,帮助他的光彩被世界所识。

    我既是他的爱人,又是雕琢璞玉的工匠。

    也许是因为下午还要和方鸿远见面的原因,我的思绪飘得很远,被吴冕叫了几声才回神。

    他看向我,脸上带着浅笑:“你现在看起来很幸福。还记得我们上次说的吗?你总是在为曾经缺失的感情找替代品,能治愈你的只有真正的爱。”

    “他很爱我。”我肯定的说,“我感觉得到,从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吴冕没说话,他流露一个复杂的表情 交融着无奈、耐心和温柔,还有似有似无的一点悲悯。

    又也许是我想得太多,他只是单纯的微拧眉头,嘴角紧抿。

    “不,俊彦,上次时间太晚,我没有和你聊到这点。”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我很高兴你现在的爱人让你心态开朗很多。但真正的爱并不取决于别人的态度,而是一种谁都夺不走的、源自内心的力量。我的意思是……”

    “……比起被爱,你要先学会爱自己。”

    我把宋澄的资料递给方鸿远,他接过资料看了一眼,就笑着对我说:“具体的我还要联系一下。但最近我正好有个朋友在找 mv的男主角,挑了好几个都觉得不合适。既然是许少爷你推荐的人,直接看什么时候方便,过去试镜就得了。”

    我注意到他称呼的改变,我从杨沉的附庸变成了许家小少爷,方鸿远的消息也够灵通的。只不过最终还是要借许家的名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谁让我许俊彦一文不值,值钱的不过是这个姓氏?

    “叫我俊彦就好。”我会意的笑了笑,“多谢方哥。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打个招呼就行,我肯定到。”

    “这有什么,就当交个朋友。”他又看了两眼宋澄的照片,夸道,“长相气质的确好,以后肯定大红大紫。”

    我想起自己的伪装,叮嘱方鸿远道:“承方哥您吉言……对了。可以的话能不能让方哥你朋友直接联系亚娱那边?你看我这私人出面,也有点不太合适。”

    “明白,明白。”他笑眯眯的,手指捏着宋澄档案的边缘,“这份我先带回去,帮你多问些人。俊彦真是操心了,我记得你们家和不少老艺术家都是老交情,找他们提点一下不是更好?”

    “年轻人的事,怎么好意思麻烦老人家。”我打了个哈哈,明知我这是帮宋澄走捷径却仍然大言不惭的说,“主要还得靠自己努力。”

    “是的。”方鸿远推了推眼镜,面色不变的附和道,“努力才有未来嘛!”

    和方鸿远见完面,我心里有了个底。

    他的朋友总不会太差,当歌曲mv男主角比那部十八线电影的男三号不知道要好到哪儿去,相信董小茜身为经纪人也知道利弊。

    还有网络营销的事……这些多请教林雅,她知道得清楚。现在都是互联网时代了,酒香不怕巷子深,却也要有个宣传渠道,我对宋澄很有信心。

    这些事虽然不能告诉他,但一想到有我铺下的台阶他能离自己的梦想更近一点,我就格外满足。

    “在做什么?”我给宋澄发消息,“今天回来得早,由我做饭,你负责吃!”

    他回复得很快:“好。今天班上有人过生日出去唱歌,可能要迟一点回家,八点左右。”

    另一条信息跟过来:“想你。”

    我从聊天界面抬起头,发现后视镜里的自己居然在乐,有点傻乎乎的。

    “没出息,谈个恋爱而已。”我赶紧揉了揉脸颊,又忍不住露出个微笑,自言自语着发动汽车,“算啦。没出息就没出息吧。”

    趁宋澄还没回来,我打开电脑和收藏品公司那边的秘书确认了一下接下来要举办的大型展览的策划事宜。

    我和许育城都想做个知名度高一点的展览,便于开拓年轻消费者市场。团队讨论之后都支持请一些流量明星来宣传,并且对我们之前的展览形式进行一次大的改动。

    目前新展览处于启动阶段,需要决定的事情还有很多。许育城有心要放手给我管,我更是忙上加忙。

    好在许氏分公司那边的项目趋近尾声,孙宁一个人就能统领全局,我的辞呈是时候交上去了。可惜忙了这么久,虽然拿了奖金却和提拔职位无缘,多少有些遗憾。

    就当证明了一次自己。就像育城哥说的,锻炼出的工作能力才是真正属于我的东西。

    协助我的秘书叫唐茉,美院博士毕业,不仅想法新鲜,人也很负责可靠。她年龄比我大一些,每次我都抱着讨教的态度和她说话,免得被认为是不学无术的富二代。

    视频会议开得差不多,她和我闲聊:“老板,你家装修风格还挺特别。”

    我回头看了看背后光秃秃的天花板,宋澄贴了简单温馨的墙纸,把掉墙皮的地方遮住了。于是颇有点哭笑不得的回答:“是啊,比较艰苦朴素,这叫忆苦思甜风格。”

    她噗嗤一笑:“老板你好歹也算是分分钟几百万上下,怎么也得收拾出个总裁样子,要不要我找几个做这方面的朋友给您设计一下?”

    “我算什么总裁?”我无奈道,“我就是个代人管事的。好了,开了这么久的会,你也休息一下吧。”

    我结束会议,收拾资料放回包里。仔细审视了一番房间,宋澄最近有些忙,地板上落了些灰没擦掉,我干脆撸起袖子开始打扫卫生。

    天气回温,在狭窄的阳台洗拖把时我出了一头汗。心想,我这也算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了。

    第104章

    “我回来了。”

    宋澄回来的比我想得早。我还在厨房切菜,他不容抗拒的从我手里接过刀:“我来切吧,小心伤到手。”

    “这才七点出头,庆祝生日这么快?”我洗了手,顺口问道,“好玩吗?”

    宋澄没有回答。我愣了愣侧头看他,发现他嘴角紧抿,表情有些难看。

    “怎么了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我的心猛地一跳,“宋澄?你没事吧?”

    “……没什么。”他轻声说,“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有什么事和我说好吗?我们一起解决困难。”我紧张起来,以前从未见过他这样低落的表情,又怕他现在需要独处空间不敢多说,“不管有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我爱你。”

    听完我的话,他默了很久,提起嘴角对我勉强笑了下:“想听你再说一遍。”

    “嗯?”我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抱住他,“我爱你。之前都是你体贴我,现在有什么不高兴的事都和我说吧,我也想多关心你,好不好?”

    “君彦……”他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摇了摇头,“没什么。和人发生了口角,有点怄气,你去休息吧。”

    我还是有点在意,毕竟能让宋澄都生气的事不多,但眼下追问不出什么。只好点了点头:“这种事你别往心里去,自己开心最重要。”

    “我以前是一个以自己为中心的人。”就在我准备出去的时候宋澄突然开口,他的脊背挺拔,我看不清他的神色,“为了演戏,还为了一些东西,做了错事,连累了别人。”

    “嗯?”

    我愣了愣,宋澄很少提及自己的过去,这次难得说起,便极尽耐心的听着。

    “那个人并没有对我说过这些事。当年我太执拗,一意孤行离家出走,不知道他之后被我父亲迁怒,吃了很多苦。今天突然得知这些事……”

    他不说话了,我小心翼翼的问:“所以内心觉得自责吗?”

    “……也不是。”宋澄说,“只是我弄不清他的想法。”

    我压下心底挥之不去的怪异感,努力安慰道:“还能有什么想法?他既然会帮你忙,想必是把你当做真朋友,朋友之间交情深厚就不会计较这些事。如果你还觉得有愧于他,以后有什么能帮他的地方也多尽心就好了。”

    “不说这些了。”他转身面对我,仍然是温柔平和的样子,“君彦,帮我把围裙套上吧。”

    话题结束得太仓促,我不禁想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了。拿过围裙帮他系上,一边说:“路都是自己选的,当时又没有人逼着你朋友帮你,他既然做了肯定不会后悔。何况你人这么好,又经常帮助别人,换了我也愿意为你赴汤蹈火,你说是不是?”

    宋澄吻了吻我的脸颊,声音总算带上了点笑意:“我哪有你说得这么好?”

    “这是实话实话。”我笑了笑,“我去收衣服。”

    等到吃饭的时候,我装作不经意的问:“对了,你那个朋友是不是叫程贺云啊?”

    宋澄的筷子顿了顿,他抬眼看我,语气温和:“怎么?”

    “你忘啦,前几天你手机落在他那里,还是我过去取回来的。”明明是我发问,面对宋澄平静的眼神时却莫名其妙的心虚,仿佛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喝汤喝汤。我就知道你这一个同学,所以问问,想多了解一下。”

    “他是我高中同学,关系还不错。”宋澄反倒接过我的碗给我添了汤,微微弯了弯嘴角,淡淡道,“刚来b市的时候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跑到他那里蹭吃蹭喝,受了人家不少接济。”

    “有空我们一起吃个饭呗。”我盯着碗里的排骨,“上次打扫卫生的时候我还看到你们一叠信,这人字挺好看的 先说明,我可没乱翻你东西。”

    宋澄神情十分坦荡,有点好笑的看着我:“我知道你不会翻,而且也没什么怕你看到的东西,只是我习惯把这些整理起来放好。哦……君彦,你是不是在吃醋?”

    我心底悬着的巨石仿佛哽在喉间,却还是神色如常的笑道:“哪有?我吃你同学醋干什么?随便问问。”

    吃完饭,我和宋澄一起收拾碗筷,听他说演技班里排练发生的事,说笑间时间也过得飞快。快到休息时间,我去出租屋狭窄逼仄的卫生间里刷牙。

    一开始在这里留宿的时候的确万般嫌弃,但看久了也就习惯了。我刷着牙,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趁宋澄出去拍戏,挑个好看的瓷砖给天花板都浦上,会显得敞亮点。

    宋澄去洗漱了,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吃下两片安眠药。忽然间听到宋澄在叫我的名字,连忙答应了一声:“怎么了?”

    “水管坏了。”他的声音有些无奈,“出不了水。”

    楼道里倒是贴满了各种维修的电话,只是不知道深夜里还能不能找到人,我说:“那怎么办?我打电话叫维修师傅来。”

    宋澄推开门擦着头发出来,刘海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因为沾染了水汽,更显得五官英俊眉眼迷人。我一时有点口干舌燥,接过毛巾帮他擦拭。

    他叹了口气:“我洗完后准备打扫一下卫生间,没想到水管坏了,出不了水。以前也有这种情况,当时费了很大劲才弄好,这次估计修起来可能有点麻烦。这么晚了也不好麻烦别人过来,明天再说吧。”

    我手指触到他温热的皮肤,宋澄眉眼含笑时总有种微妙的欲态,我看着他的脸自然有点心猿意马。但又不好意思在他面前主动提及,只好找点事做让自己别太尴尬:“那我帮你吹干头发,小心感冒。”

    他点了点头坐到床边,我拿着吹风机和他聊天:“你发质是不是偏硬那种?”

    宋澄笑了笑:“是啊。天生的,改不了,以前有造型师和我说过这件事。”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头发硬的人心肠硬,不容易被别人欺负。”

    这话我不过随口一说,说完后却心里一动。

    以前我也和杨沉说过类似的话,在我们某次吵架又和好后。他躺在我腿上玩手机,我心里还有气,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时便说:“你知道吗?头发硬说明心肠硬,你看看你头发,都快把我手扎破了。”

    他嗤之以鼻,挑眉看向我:“许俊彦你是老头子?这都什么迷信说法你也信。再说心肠硬怎么了?你头发软心肠软,还不是个窝囊废。”

    如今想来,我们俩谁都没有说错。他够心狠,我也的确窝囊。

    “怎么了?一声不吭这么久。”宋澄转身握住我的手腕,他手心温暖宽大,让人充满安全感,“吹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我自己来。”

    房间灯光温馨柔软,空气里有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我的心情却说不出的复杂。要不……把之前的谎言和盘托出,反正宋澄这么好,会原谅我的。

    这个想法猛地冒出来,简直吓了我一身冷汗 正是因为宋澄对我如此好,我才不能告诉他真相。我不想承受任何失去他的未来,还是以后找个合适的理由把这件事圆过去比较好。

    当务之急是帮许育城完成计划。等他做了许家的掌权人,我就能离开这池浑水过自己的小日子去。

    ……当然,我也知道这不过是我的痴心妄想,真正实现的可能性恐怕还不到百分之一。但正是这微渺的可能性支撑着我,让我能忍耐下去。

    宋澄已经吹好了头发,捏了捏我手心轻声问:“在想什么?”

    我亲了亲他的眉骨:“在想你什么时候大红大紫。”

    “那还要等段时间。”他笑了,“等我大红大紫做什么?”

    “到时候我们可以搬到别的城市住,离这里远远的。”我靠坐在床头,用手指描摹他的五官,“你这个大明星出去拍戏,我就在家里等你回来,电视里永远放着你演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