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我迟疑的停下脚步,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幻觉。

    “我说,我这里的资料本来可以证实一些东西。”他轻轻喟叹一声,“但刚刚被撕掉了,你也说过不在乎上面写的是什么内容。正好,从此以后我们就当做不认识,你走吧。”

    “杨沉,如果你知道了什么,请你告诉我。”

    “你是哪位?”他语带嘲讽,“我们俩又不认识,我凭什么和你说?”

    我问:“你非要这么折磨我吗?”

    “折磨?是你先说要离开我,好,我同意了,你随时可以走。”杨沉声音里的笑意荡然无存,只留下毫不遮掩的残酷,“想走就走的不是你?许俊彦,我给你一次机会。你留下来,我说不定心情好了还能和你聊聊这件事。只要你出了这个门,我们就毫无瓜葛。”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其中又有一丝无法平静的东西。

    “这根本不是选择!”我的嘴唇颤抖,忍不住攥紧了拳头,“你明明知道我 ”

    你明明知道这是我一切人生悲剧的根源,明明知道我多么在意这件事。

    你用来威胁我的,是我亲口告诉你的痛处。

    “你以为呢?你倒是扪心自问,有什么拿得出来和我谈条件的资格?!”他走近我,掐住我的下颌迫使我扬起头,“替人管个小公司就以为自己长本事了?你做的那点事,我都不稀罕去看一眼,懂么?就凭你也想甩我?一口一句让我放手,好不容易得意一回,感觉怎么样?”

    杨沉恶狠狠的开口,缓慢收紧手指:“等到我不想用你的那一天,你才能从我身边滚开。现在我要听你亲口说,你后悔背叛我,并且永远不会再这样做。”

    我试图掰开他的手腕:“滚……”

    “你不想知道当年你妈妈身上发生的事情真相吗?而且相信我,以你的能力,这辈子也查不出来我手里的半点内容。”他似乎凉飕飕的笑了笑,“许俊彦,你从来就没得选。”

    我颓然松手,杨沉抚上我的侧脸。他的手指修长有力,还带着血冰冷黏腻的触感。

    的确,许俊彦的人生不过如此。我只是别人手中的一个提线木偶,从许老爷子到许育城,再到杨沉,无所谓操纵的人是谁,反正轮不到我做决定。

    我从来都……没得选。

    “对不起。”我空荡荡的笑了笑,“杨沉,对不起。我不该背叛你,我错了。”

    今晚我说了多少遍对不起?多少遍我错了?

    也许我真的犯了错,也真的对不起很多人。

    “你知道要怎么做。”他赞许似的摸了摸我的后颈,带着我走向床边。我分不清他是否轻声叹息,又或者只是我的错觉,“许俊彦,乖乖待在我身边。其他人都不可靠,只有我不会害你。”

    “我错了。对不起。”

    我笑着双膝跪地,即使视线模糊也能熟练的解开他的腰带,用唇舌感受他的性器在我口中完全勃起。

    杨沉抓住我的头发,粗硬的性器像一把刀插进我的脑子。我非常卖力的做深喉,不考虑自己是否会窒息,生理性的眼泪从眼角滑落,甚至有几秒眼前发黑。

    时间过得很慢、很慢,我头皮发麻,竟觉得此刻的感觉如此熟悉,仿佛我这辈子一直在做这件事。

    一辈子……能有多长呢。

    最后他射精的时候低喘出声,却没有拔出去,反而用力压紧我的头。我被呛得厉害,鼻腔口腔全是精液的味道。

    杨沉收拾好自己后不知是哪看不顺眼,偏偏拽开我的手腕,不让我用手指抹掉咳出来的腥膻液体,最后全顺着我下颌滴落到他黑色的西装裤上。

    我垂下眼睛注视视野里米白色的地毯,恍惚间听到他的声音:“我和你的宋澄打了个赌。”

    “听他说你准备和他好好谈谈,正巧我们赌的就是你今晚会不会遵守约定。”他低声一字一句的说,“他倒是胜券在握,可惜我对你的了解更胜一筹。你看,最后还是我赢了。”

    对,他赢了。

    许俊彦是个骗子,蠢货,输得一塌糊涂的自私鬼。

    我分不清此刻嘴里的苦涩是因为精液还是眼泪,边咳边笑着说:“对不起……我……我错了……”

    “别这幅阴阳怪气的样子,我看着就烦。”杨沉不耐烦的把我从地上扯起来,“你真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我不是说过,他根本不爱你,他和那什么程贺云 ”

    “……对,他不爱我。”我知道不该笑,可脸上乱七八糟的液体混在一起,像是要把笑容僵硬的凝固住,变成近乎滑稽的表情。我喃喃道,“他不爱我。你说他爱程贺云,那就爱吧……我无所谓。”

    我无所谓。

    真爱是谁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也许宋澄和程贺云有过什么,单恋,或者其他的。

    我无所谓。

    我只是……只是真的很喜欢宋澄。喜欢他温柔的吻,喜欢他做饭的时候照顾我的喜好,喜欢他耐心的给我剥去鱼刺,喜欢他把我的每一句话放在心上。

    杨沉的语气带着冷冷的怒火:“我想不明白,他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犯贱的贴上去?”

    我努力思考,即使大脑已经停止运转。

    我不是没有意识到宋澄的怪异之处,在杨沉说出来之前我已有预感。

    我眼前的宋澄可能只是个假象,他太完美太温柔,像在雾里,我捉摸不透。但他给我的温暖是雾里真实的一盏灯,照亮我周身。

    君彦是假的,可和他在一起时的我是真的。

    答案终于浮现,我磕磕绊绊的说:“很久……没有人……问过我痛不痛。”

    只有他记得。

    我早知道自己不配得到真心,我只求一点爱的边角料。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杨沉的呼吸声和我的重叠,他忽然问:“你痛吗?”

    我摇头。尽管口腔里磨破了,整个喉管像是被火烧过,嘴里全是血味。

    “嘴唇都破皮了。”他放缓了声音,“过来,让我看看里面。”

    我顺从的张开嘴,等来的却是一个轻柔的吻。他吮去我唇上的血,伸手揽住我的腰。

    又来了。

    毫无用处的安慰,施舍的敷衍柔情。

    “你和他断掉,我不会再怪你以前的事,好吗?你家那边的事我也会帮你解决。”杨沉的语气陡然阴暗了下去,“至于那个宋澄,我会对你比他好得多,不值得你再想起来。”

    我没有说话,他又吻了吻我的脸颊,声音里带着期待:“还痛吗?”

    我仍然摇头。

    心都被踏成了烂泥,怎么会痛。

    “差不多得了,说句话,别做出这种古怪的态度。”他啧了一声,拍了拍我的脸,“是你出轨在先,我也没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对你算得上包容。宋澄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是让你选正确的路走。”

    “……嗯。”

    “知道就好。去洗把脸,弄成什么样子,丑死了。”他大概是说完才想起来我的眼睛还有问题,“算了,我弄毛巾过来。也就是你能让我伺候,长这么大我爸都没支使过我。你看看你,这么笨,我要是不帮你,被那什么宋澄骗了哭着求我的日子都有。”

    “我知道。”我说,“我错了。”

    我知道……我错了。

    第121章

    杨沉睡姿很糟糕,像个八爪鱼一样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勒得我喘不过气。我本来就失眠,习惯睁着眼睛等天亮,脑子里充满各种事情。

    之前趁他简单处理手上伤口的时候,我打电话给唐茉说了下情况,不知自己是怀着怎样尴尬的心情让她先回去。唐茉很聪明,什么都没问,语气自然的让我不用担心,今晚后面的事她会和许育城对接。

    应该吃的药还在安德烈那儿,但一晚不吃又会怎么样?我太累了,没有精力去在意这些。

    很累,很累。

    尽管如此也无法入眠,过量的疲惫化为隐约的钝痛,时刻拖坠着我的神经。

    杨沉的手臂搭在我腰上,我轻手轻脚的拿开,翻身下床。没想到即使动作这么小也弄醒了他,他的声音带着睡意:“……怎么还没睡?”

    “没什么,你睡你的。”我低声说,“我睡不着。”

    他打了个哈欠,拉着我让我躺到他胸口,潦草的拍了拍我的背:“好了,睡吧。”

    这个姿势很别扭,我好不容易培养的一点困倦荡然无存。我悄悄的试着挣开他,找让自己稍微舒适点的睡姿。

    啪嗒一声,我被眼前骤然亮起的白光刺痛。

    “许俊彦,大半夜的你折腾什么?!”杨沉语气烦躁,是他伸手开了灯,“能不能消停点?”

    我捂着眼睛,只觉得眼球异常疼痛,好半天都睁不开眼,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的顺着脸颊滑下。

    他愣了下,立刻要扯开我的手:“怎么回事?别遮着,让我看看。”

    我就是因为怕看到亮光才挡在眼前,被他这么一拽又气又怕,带着哭腔吼道:“你别碰我!”

    杨沉总算没有强行动手,我等着疼痛慢慢褪去,才小心翼翼的移开手。可恨的是睫毛被泪水沾湿之后落进眼里,我不敢去揉,只得强忍着。

    “好点了吗?”他问,“是不是眼睫毛又断里面了?”

    我点了点头,感觉到杨沉下了床,不多时坐回我身边,声音难得的和缓:“睁眼,我来弄。”

    他拿着棉签,顺着眼角小心又熟练的把那根睫毛挑了出来。我眨了眨眼,顿时觉得好了不少。

    他得意的说:“高中练出来的技能,到现在我还没忘。”

    我想起来了。

    我的睫毛很长,垂下眼睛的时候密密挨挨的像一道黑帘。我用眼疲劳后不自觉一揉,脆弱的睫毛就掉进眼里,老师在上面讲课,我低着头抹掉生理泪水。

    我和杨沉熟悉后,他偶尔回来上自习课。第一次见到我这副狼狈样子时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问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差点出教室找班主任来。

    我哭笑不得的拉住他,跟他解释了一遍。他自告奋勇的要帮我弄掉,我还为能被他照顾而窃喜过几秒,结果差点被他笨手笨脚的动作戳瞎。

    再后来除了平常做爱要用的润滑剂,杨沉的包里也会备上一袋棉签。

    他动作变得越来越轻柔迅速。经常只要我一扯他的衣摆指指眼睛,他就会捏着我的脸,一边单手拿棉签一边故作不耐烦的问:“左还是右?”

    那时候的杨沉……还是我深切爱着的那一个。

    “你的眼睛看过医生没有?”他问,“还难受吗?”

    “好多了。”我勉强笑了笑,“很迟了,休息吧。”

    杨沉抬手罩住我的眼睛,他手心温热,我听到灯关掉的声音。

    “下回开灯的时候我会注意。”他迟疑了片刻说,语气里有些微抱歉,“睡吧,明天带你去见一个人。”

    去见谁?我想不出来。

    但很快我的注意力就被转移脸上干涸的泪痕上,黏湿得令人难受。杨沉又紧紧搂住了我,看这架势也不会松手。

    我只能闭上双眼,试图放空自己,快点睡着就不会被绝望和自责吞没。可还是忍不住的想,宋澄在做什么?他应该已经对我彻底失望了。

    他会恨我吗?还是……毫不在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