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道仙首常居高山云端,鲜少为外人知晓容貌。

    可白景轩却不同,因他眉间金叶过于出名,且全天下的话本子有一半都在写他,于是他的样貌就算没人知晓细节,只需一见那片金叶便知是天尊无疑。

    于是这天尊醉倒燕春楼的事迹便顷刻之间传遍了大街小巷。

    燕春楼内,众人围在白景轩的软座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所措。也无人敢擅动天尊。

    直到一道强烈的气场袭来,令所有人都是一惊。

    人影来到软座旁,众人见其身后站着数个魔门弟子,纷纷吓得让出一条通道。

    来人见了昏迷不醒的白景轩,猩红的瞳仁先是露出一丝不满,随后又化成了一湾柔水。

    只见其轻柔地将白景轩打横抱起,又往怀里带紧了些。

    目光一直落在怀中之人的睡脸上,随后一言不发地踱出门去。

    直到人影及随从都走远了,紫衫女子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指着远去的背影道:“那便是......北辰殿的......”

    方才那难掩爱意的目光也一并被两名女子捕捉了去,纷纷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对望的目光里满是震惊与狂喜。

    白景轩再次回到了那一片金光绚烂的阵法中,阵中人影被耀眼光芒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他试图看清些,便向前几步,缓缓步入了阵中。

    一人闭眼盘膝而坐,偌大的繁复阵法在其身下盈盈旋转,发出耀眼光芒。

    许是梦境的原因,那张脸有些模糊不清,白景轩不由自主地靠近,伸掌而去,试图触碰那张脸。

    那人缓缓睁眼,在模糊不清的视线中,却明明白白地现出一双猩红瞳仁。

    白景轩不可思议地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得连连后退。

    那双瞳仁与蔺宇阳一模一样。

    他听见自己声音颤抖地喊道:“昭阳......不可!”

    一个声音断断续续地萦绕耳际,“......唯有如此......”

    只见阵法越来越亮,一声尖锐刺耳的嗡鸣声响,几乎穿透耳膜,他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却见阵中那个人影轰然化作星点碎片消散。

    莫名的心痛感挟持着他,如千刀万刃搅碎了他的心脏。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闷痛不已,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要!”他低喝一声,心脏几乎蹦出胸腔,猛然睁眼却见自己正躺卧在一张华丽的床榻之上。

    天光已然大亮,指尖传来丝滑的绸缎触感,他微抬沉重的眼睑,眼前是华丽的高床软枕,及嵌金丝缎帐,四溢的富贵气质宣告着这里不是他的清玄殿。

    腰间传来沉重感,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勒住了。

    他抚上腰间,却摸到了一双臂弯,顿时内心咯噔了一下。

    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心头一紧,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感到那双臂弯将他又搂紧了些。

    他转过身却看见一张熟悉的俊脸,顿时惊呆了。

    视线向下移去,对方依然身着玄色外衫,自己却只着中衣,盖着一张软被,蔺宇阳正是隔着被子将他搂紧。

    他扶额发出一声嘶,蹙眉疑惑,心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会跟这小子睡在一起?

    到底什么情况?

    他努力回忆,想起自己进了一座高楼里,然后......喝了两杯梨花白。

    他醉了?

    不可能,那不是果饮么?

    感应到怀里的动静,蔺宇阳眼睑动了一下,随后微微睁眼,见到他轻笑了一下,“师尊,您醒了。”

    白景轩沉下脸,“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何会在这?”

    却见蔺宇阳饶有趣味地看他,“这里是弟子的寝殿,我不在这,要在哪?”

    “为师的意思是......”白景轩话还没说完就感到腰间被再次搂紧,低沉好听的嗓音传至耳畔,“师尊在慌什么?弟子可什么都没干。”

    这话令白景轩莫名,什么都没干?你还想干什么?

    “松开。”他冷声道。

    却见蔺宇阳唇角微扬,摊开双手面露无辜地轻声道:“昨晚分明是师尊攥着弟子的衣衫不让我走的。”

    白景轩微愣,压低了声音,“胡说。”

    对方不置可否,伸臂递到他面前,“喏,衣袖都被您揉皱了。”

    他看着那袖口皱了的缎面,的确像是死死攥住后留下的痕迹。

    难道因为他做的那个梦?

    他有些不满,一把推开对方道:“昨晚发生了何事?为何我在你的寝殿里?”

    蔺宇阳的目光扫过他的脸颊,随后含着一抹笑意一面起身整理衣衫,一面不以为然地道:“师尊醉倒燕春楼,是弟子带您回来的。不睡寝殿,您要睡哪呢?”

    “可......”白景轩总觉得哪里不对,虽然是他占了徒弟的床,但自从知道这小子的心思之后,他就本能地抗拒与之亲近。

    对方继续道:“师尊昨夜紧紧拉着弟子,弟子又不忍心搅扰师尊清梦,只好与师尊同床共枕了。

    说着又饶有趣味地一笑,“只是弟子竟不知师尊也喜欢烟花柳巷,至乐不思蜀的地步。”

    “你在说什么?什么烟花柳巷?”

    他刚说出这句,就见蔺宇阳微微躬身,一张脸贴得极近,声音低沉地缓缓道:“师尊知道燕春楼是什么地方么?”

    他被看得不由自主地后退,“什么地方?”

    不是喝茶听曲的地方吗?

    只见对方的瞳仁里闪过一道异样的弧光,似有些不满地起身道:“总之师尊今后,少去这种地方,对您的声誉有损。”

    说着冲侍从挥挥手,便有人托着衣衫来到榻边。

    “您要听曲,在这听也是一样,全城最好的名伶,我都可以唤来。”

    蔺宇阳扶过白景轩下榻,又给他穿衣,一切动作都与过去在清玄殿时一样。

    “谁说为师要听曲了?”他一面自然地穿过对方递来的衣袖,一面不满地道。

    “师尊......听见昨晚唱的段子了么?”蔺宇阳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白景轩摇摇头,“不甚明白。”

    此时对方接过腰带,环过他的腰系上,随后目光迷离地看着他,在他耳畔低声道:“可惜了。”

    留下这么一句不着头脑的话,未等他发问,蔺宇阳便递过面巾,“弟子近日琐事繁忙,不能多陪师尊了。”说着就要离开。

    “等等。”他沉下脸色,见对方询问的目光,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你就没有什么要与为师解释的吗?”

    “解释什么?”

    他不可思议地看一眼徒弟,抬臂一指屋内,“我们所在可是鸣鹿阁?”

    见对方理所当然地点头,他瞪大了眼,“为师何曾教过你这狼子野心?”

    “野心?”蔺宇阳先是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之色,随后垂首冷笑了两声,“看来在师尊眼里,弟子竟是贪恋权势之人。”

    “难道不是吗?”白景轩的声音再沉一分,语气里饱含着失望,“否则你此举意欲何为?吞并宗门乃是大忌,华微宗又是三宗之一,你就不担心仙门反噬?”

    只听蔺宇阳声音极冷极低地道:“弟子说过,谁要害师尊,谁就该死。”

    “可你......”他正想训斥一番。

    却见对方转过身去,展臂指向殿内,“师尊看看,这富丽堂皇的宫殿,皆是民脂民膏,华微宗有何资格忝居三宗之列?”

    “没有我,他们也终有一天将被百姓滔天的怒火吞噬。”

    蔺宇阳说着再次走近,伸手抚上他的侧脸道:“师尊不必忧心,弟子自有分寸。”

    白景轩微露忡怔,的确,这一路的见闻都在告诉他,华微宗的覆灭乃是民心所向,是必然,只不过此事由蔺宇阳做出来,便不免令他忧心。

    对方如此行事,必定触犯众怒,就算天下仙门因畏惧而一时臣服,可总有一天会群起而攻的。

    此时门外有人通传:“谷主,沧海宗派人来了。”

    只见蔺宇阳唇角微扬,对他道:“弟子还有要事,就不陪师尊了。”

    说着便带着侍卫一同离开。

    他在殿内回来踱步,思来想去心觉不能就此放任不管,正欲追出门去,却被一名侍卫拦下了。

    “天尊,谷主近日琐事繁忙,您有何吩咐,告诉我等就是了。”

    白景轩蹙眉望着蔺宇阳远去的方向,见人影已经消失,于是压下一时的忧虑,沉声道:“不必了。”

    他沉着脸,回望那金碧辉煌的寝殿,顿时觉得扎眼,他不喜欢这样的装饰,不愿再待下去,索性踱步而出。

    华微宗处处都透着一股富贵气,殿顶用的是金色琉璃瓦,殿门刷的是朱漆,窗纸用的是上好的月光纸,殿内一应器具无不体现出富甲一方的气质。

    他一路散步,看见人们忙忙碌碌,泥瓦匠爬上殿顶,卸去金色瓦片,漆匠调好了色,将朱红的门框刷上了一层灰青,似乎整座山门都在翻修。

    他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山门处,远远地就听见嘈杂声。

    “靠左一点......对,再高些。”

    是池文越的声音。

    他疑惑上前,见地上是被拆除的“华微宗”牌匾,已经碎成了数片,两名弟子爬上高高的牌坊,将“北辰殿”三个大字缓缓升起,在池文越的指挥下逐渐调整角度。

    池文越见了他来,毕恭毕敬鞠礼道了一声天尊。

    千年华微宗,从此覆灭,白景轩心头升起一丝感慨。

    当年华微宗老祖凭一击之力削去靡山,拓宽河流,才使沿岸百姓免受洪水侵袭。

    造福一方的仙门,如今竟为祸百姓,最终惨遭覆灭。

    不知他们的老祖泉下有知会作何想。

    他感慨之余,看着金灿灿的北辰殿三个大字,竟觉有些眼熟。

    须臾后想到了,这是蔺宇阳的笔迹,笔力遒劲,颇有气势。

    他默念了一遍,又自言自语地道:“为何起这个名字?”

    池文越闻言笑道:“我知道,谷主说过,寓意北方星辰之所。”

    白景轩哦了一声,并未往心里去,池文越见他没听明白,清了清嗓子道:“谷主说了,北方星辰,便是他心之所在。”后半句还着重强调了语气。

    见他仍是迷茫地眨眨眼,池文越急了,嗨了一声道:“北冥者,极北之地也。”这一句尾音加重,同时示意般看着他。

    他终于反应过来,北冥是他的尊号,他即是北方。

    想明白后他神情微滞,脸色虽保持着玉白,可一层薄红已然爬上了耳坠。

    只见他无措地看一眼池文越,心脏忽然砰砰直跳,他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只得强作镇定地道了一声:“知道了。”

    说着脚步踟蹰了一下,丢下一句,“你们忙吧。”随后便大步流星地往主殿去了。

    池文越看着他表面镇定却又隐约有些慌乱的脚步,捂嘴一笑。

    寝殿与主殿相距不远,他正欲回房,远远看见数名身着沧海宗服制的修士退出殿外,一幅恭敬的模样,甚至可以说有些胆战心惊。

    直到来人垂头丧气地退去,他看见蔺宇阳踱步出殿,挺拔的身姿在偌大的殿门前显得颇有威仪。

    对方似乎远远地看见了他,投来一个笑容,他微微一顿,想到方才池文越所说北辰殿的由来,忽然心跳快了一拍,忙佯作镇定,对其视若无睹地往回走。

    全然忘记了自己此来的目的。

    可是一阵风刮过,他感到一道气息出现在身后。

    他沉下口气,正欲踏入殿内,听得身后一个声音道:“师尊怎么总是躲着我?”

    “你想多了。”他头也不回地道。

    可对方却拉过他的胳臂将他转过身来,目光热切地道:“没有吗?”

    一双猩红瞳仁看着他,与梦中的人影逐渐重叠,他心头的疑惑愈发强烈,心道你到底是谁,为何梦中那个人影会与你有着一模一样的红眸?

    面对蔺宇阳的时候他总是心悸不已,特别是在逐渐强烈的梦境之后。

    看着他游移无措的目光,蔺宇阳轻笑了一下,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师尊,别逃了好不好?”

    连声音都与梦中那人的声线完全重叠,他已经快要分辨不清了。

    我......认识你吗?

    他轻推开对方,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他试探性地喊出那个名字,“昭阳......”同时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什么?”蔺宇阳有些莫名。

    见对方的反应分明是从未听过的样子,白景轩明显有些失望,叹了一声,“没什么。”

    他想离开,却被蔺宇阳紧紧攥住,目光带着审视道:“师尊方才说的那两个字,弟子之前也听师尊提过,与您的心病有关吗?”

    他摇摇头,“不是什么心病。”说着望一眼天空似乎又扩大了的裂缝道:“只是有些疑问罢了。”

    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

    如果不是有记忆缺失,那么他就是陷入了某种魔障,否则绝无可能解释这些莫名出现的与现实不辩虚实的梦境。

    再加之每次面对蔺宇阳时他都心态不稳。

    之前凃云说过的话也反复在脑海中回荡,为何得靠他彻底唤醒蔺宇阳?当时听起来莫名,如今他却有个不好的猜测。

    他越想越是头疼,旋即传来一阵眩晕感。

    他咬牙忍耐着,可蔺宇阳却发现了他的异样,有些焦急道:“师尊,可是又犯病了?”

    他摇摇头,轻轻推开对方道:“无碍。”

    可双脚却几乎快要站不稳了。

    蔺宇阳一把托住了他快要瘫倒下去的身体,将他紧紧搂住,“师尊,弟子送您回房。”说着抱起他便往殿内去。

    白景轩叹了口气,迷迷糊糊地道:“我不喜欢这里。”

    蔺宇阳的脚步一滞,轻笑了一下,“弟子知道,待弟子忙完了这些琐事,咱们就回幽兰谷好不好?”

    他的大脑已经不会思考了,只听见幽兰谷三个字便缓缓点头,随后便沉沉睡去。

    他每日睡得愈发久了,再次清醒时已是午时,他记得自己分明辰时醒来后散了个步,随后便又莫名地睡着,一觉到了现在。

    他有些不安。

    这个世上如果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病因,那便无人能够帮他。

    对蔺宇阳身世的迷惑一直困扰着他,他本以为要解开谜团该从对方的身上寻找线索,可接连的梦境明明白白地宣告着,也许真相就隐藏在他自己的脑海里。

    他再次尝试通过入定探索梦境,可多次后,除了画面清晰了些却无任何更多信息。

    他的预感越来越不好,他虽不死不灭,但这具躯壳却不是。

    是时候未雨绸缪了。

    此时他听见从客堂传来蔺宇阳的声音:“他们竟然处置得如此干脆。”说着发出一声冷笑,“真不知该夸他们识时务,还是该骂他们胆小鬼。”

    他寻声而去,绕过几扇侧门与屏风,来到客堂。

    蔺宇阳见他出现,欣然道:“师尊,您醒了,可好些了?”

    白景轩点点头,见了一旁的池文越,疑惑道:“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在说沧海宗。”蔺宇阳冷声道:“他们将当年与温子瑜合谋陷害我的长老与一众弟子拉出来顶罪,并称愿永远臣服北辰殿。”

    说着看向他道:“师尊,您看,这就是正道仙门。”

    白景轩看着眼前已经完全独当一面甚至可以说呼风唤雨的徒弟,开始怀疑自己恐怕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对方的想法了。

    但看北辰殿门人的行事,以及对宁源城百姓的善意。又不能说对方完全是错的,难道是他自己过于执着么?

    他长叹一声,“为师管不了你,但劝你就此收手,否则仙门人人自危,终有一日,全天下都会与你为敌,届时难道你要斩尽天下人?”

    到那时,他又该怎么办呢?

    他目光里流露出的失望与忧虑被蔺宇阳捕捉了去,只见对方星眸一亮,几步走近了,“师尊这是忧心弟子吗?我好高兴。”

    他已经快要放弃改变对方的想法,正欲转身离去,却被一把拉住了手腕。

    他正疑惑,下一秒却被一双臂弯搂紧,“师尊,弟子答应您,就此收手,再不碰其他宗门,您可放心了?”

    听见这句,他终于有些释然,耳边传来轻微的呼吸声,腰间的双臂又紧了紧。

    视线越过蔺宇阳的肩头,他瞥见池文越为首的一众侍卫纷纷移开了视线。

    为何总是这样?情况总是不经意间就发展到搂搂抱抱的地步?

    还当着属下的面?

    于是他微一蹙眉,轻推开对方低声道:“成何体统?”

    他浑身不自在,扭头便往殿外去。

    蔺宇阳着看远去的白色身影,身后传来池文越隐忍许久发出的低低的浅笑声。

    他唇线微扬,“下次,转过身去。”

    “是!”

    白景轩心情复杂,正犹豫着是否该离开此地,路过主殿外时,见漆匠正一丝不苟地工作着,忙碌了大半日,主殿的朱红门扇已然完全被刷成了灰青色。

    门窗完成了,漆匠搬来云梯置于外柱旁,攀登时小心翼翼地提着漆桶,却不想脚下一滑,慌乱中撒开了手紧紧抱着云梯,漆桶却一个侧翻。

    眼看着青漆落下就要洒落一地,画面却定格在漆匠惊慌的表情里。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漆匠还没明白发生了何事,就见那漆桶自行稳稳落地,青漆也悉数落回了桶中。

    他吃了一吓,却见清风拂过,被吹起的衣摆落入视线里,一名谪仙模样的白衫人飘然立于面前,他反应过来,慌忙爬下云梯,躬身道:“谢过这位仙官。”

    白景轩面露一丝疑惑,能入得仙门的凡人,鲜少有不认得他的。

    “你......不是这的人?”

    漆匠挠挠脑袋,“不是,听说来这里做活给的工钱多,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这就进来了。”说着嘿嘿一笑。

    “你不怕此地?”

    出幽兰谷外,北辰殿的名声早已被有心人谣传成了如地狱魔窟般的存在,凡人不避而远之也就罢了,还敢只身前来。

    “开始也怕。”那漆匠道:“最初他们招徕工匠时的确没几人敢来,敢去的都是生活所迫才铤而走险,可后来发现,去了的那几位每日都得了充足的工钱心满意足地下山,第二日还一早便去,大家便都放下心,生怕活被抢完了都挤到山门前碰运气。”

    “好在这宁源城里上好的漆匠不多。”漆匠说着还有些得意,“否则我还捞不着这么好的活计呢。”

    说着还比了个数,“一日十块灵石,这么高的报酬上哪找去?当年华微宗不给钱不说,凑不够供奉的还要被抓来服役!”

    白景轩闻言点点头,犹豫了片刻又问道:“你们......宁源城的百姓,如何看待北辰殿?”

    漆匠面露难色,“这我可不好说,但咱们老百姓不就是图个过日子么?至少现在看来,他们比当年华微宗好多了。至于其他的,我也不懂,我就是个漆匠。”说着咧嘴一笑。

    看着漆匠一幅心满意足的模样,他忽然心下释然。

    百姓都不在意魔门,甚至有愈发拥戴的趋势,他又在执着什么呢?

    罢了,随他去吧。

    他如此想着,回望一眼殿门,随后下定了决心,飘然飞身高空,化作一道疾光消失于天穹。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还北方星辰之所嘶!头皮发麻

    我是怎么写出这种肉麻玩意的

    蔺:挺好的我喜欢

    白:(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