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师尊冰冷的声音:“让你藏气于气海!不是运至紫府!六壬心诀后三章,背诵十遍!”

    孩子咬破了唇角,声音颤抖地开口,却再次迎来重重的一鞭。

    “高声!”

    声音甚至传到了殿外,守殿弟子们听见了断断续续的章句,纷纷窃窃私语。

    “才入门三年就得修习如此高深的心法,宗主好生严厉。”

    “既然是关门弟子,要求必然不同,咱们可羡慕不来。”

    有人嘶了一声,打了个寒战道:“还是算了,如此修法,我恐怕熬不过一年,无福消受。”

    孩子弱小的肩膀逐渐颤抖,手指紧抓入地缝,磨破了指尖,汗水顺着下颚大颗落地,融入血迹里。

    不知落下了多少鞭,直到背诵的声音越来越弱,他双眼一黑瘫倒在地。

    “白景轩”高举的鞭子停在半空,十分不屑地嘁了一声。便随手将鞭子一扔,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留下那弱小的身影独自躺在冰冷的,由寒玉砖石铺就的地板上。

    回忆被白景轩强行掐断了,一股不知从哪升起的愧疚感席卷心间。他嗔了自己一句,那是原主又不是他,这是哪门子的愧疚?

    他轻叹了一声,道:“为师如此薄待你,可却似乎并未见你有怨言,为何?”

    前头的人影微微侧脸,露出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顿了片刻道:“弟子自幼被丢弃在那森林中,若非师尊相救,我即便没有成为灵兽的口中食,也与禽兽无异。更遑论得入仙门?”

    “可......”白景轩的话还没有说出,对方的下一句便令他有些怔然。

    “命都是师尊给的,要弟子如何都使得。”

    白景轩停滞了一会,若有所思地将蔺宇阳的衣襟拉起,又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后肩示意其转过身来。

    他直视着少年漆黑的瞳仁,一字一句地道:“命是你自己的,谁也无权支配,为师也不行。”

    蔺宇阳的瞳仁明显收缩了一下,直直地看着眼前的玉人,竟呆滞了半晌。

    心弦被隐约拨动了一下,似夜色下平静水面上漾开的一道涟漪。

    未久后,他郑重其事地俯身叩首道:“是,师尊。”

    第20章 谣言(修标题)

    客栈内的传讯墙再次被一则消息占据了头条:神秘画作横空出世,围观者瞬息进境金丹期!

    “据知情人士透露,作者号曰碧翁,当场作画,在场者的境界皆有不同程度提升,据悉被温小公子当场以五千灵玉购下。”

    “不愧是华微宗少宗主,财大气粗。”

    “碧翁是谁?怎么从没听说过?”

    该玉简下的议论不断,客栈内,人们围绕在传讯墙面前交头接耳。

    正提着烧鹅从旁路过的蔺宇阳,听见碧翁二字停下了脚步。

    师尊的身份在温子瑜面前已经暴露,虽然此人及其手下已经疯了,可那徐崇却似乎还保持着神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个玄冰泉已经令他们成为众矢之的,若是再让人知道师尊就是碧翁,更是不知要召来多少是非。

    他轻点玉简,大量讨论声涌入脑海。

    “这世上除了书圣,还有谁的画作有如此境界?”

    “我猜就是曲仙尊他老人家。”

    “难道是书圣的化名?”

    “可即便是曲仙尊的画作,也断没有看一眼便进境金丹期的道理。”

    “想必是以讹传讹。”

    “听说元贞行刚收了曲仙尊的画作,许是他们想博个噱头,好抬价。”

    “我猜也是。”

    之后的议论便往元贞行炒作及书圣化名的方向渐行渐远,蔺宇阳稍稍松了口气。

    可即便如此,也不能掉以轻心,宁源城遍布各宗门势力及眼线,得尽快离开。

    *

    他回到房内,见白景轩坐于榻上正闭目养神,便轻手轻脚地将烧鹅放在案几上。

    被油渍浸透了的油纸层层叠叠,却仍然裹不住香气四溢。

    榻上之人的鼻子嗅了嗅,旋即睁开了眼。

    远远地,蔺宇阳便看见白景轩的眼底掠过一丝光芒,于是无声地笑了一下,一面将油纸拨开,露出尚冒着热气的灿金色表皮。

    随后将师尊搀扶至案边坐下,又庖丁解牛般将烧鹅肢解成小块递去。

    他的动作细腻无声,目光里流露的是过去从来不曾有过的一丝暖意,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过去的师尊不曾在他面前进食,一来修士必过的第一关便是辟谷,二来白景轩自诩仙门之首,认为五谷轮回过于污秽,有碍仙体洁净。

    可如今,堂堂高山之巅的北冥仙尊正着一袭洁白无瑕的缎衫,端坐于他面前,十指沾油,郑重其事地对付一只鹅掌。

    其吃相不可谓不斯文,事毕还将骨头细细地码放整齐,口中轻念一句:功德圆满,往转轮台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