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师尊啊,太心软了,难道过去对方表现出来的冷酷都是假象吗?

    从上回师尊放过温诚及裴景桓开始,他就有不详的预感。

    如今连责罚徒弟都下不去手,往后怕是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起身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默地转身,正欲离开时听得白景轩道:“慢。”

    他疑惑回首,见对方似犹豫了一下,询问道:“方才那道气息......不,当时你有何感觉?”

    “师尊......为何问起这个?”

    白景轩微沉下脸,“怎么?你是打定主意不回答为师的任何问题了?”

    蔺宇阳微愣,叹道:“自然不是。”说完又思索了一会,“只觉满腔怒意,仿佛有团火从紫府燃烧起来,顷刻便游走全身。”

    “紫府?”

    白景轩有些微诧异,那是出神之所,若是魔修经脉逆行,力量不该藏于紫府。如此想来,也许此非魔道。

    若真如此,一旦紫府充盈结成金丹,很难说会起到什么作用,届时助长了觉醒也说不定。

    想到这,他毫不犹豫地抬指一点对方的眉心。

    蔺宇阳立刻感到一股气劲直冲颅内,旋即便袭来一阵晕眩感,他不由自主地扶额疑惑道:“师尊......那是什么?”

    白景轩张了张口却没有回答,并没来由地升起一丝内疚。

    那是一道禁制,为了限制蔺宇阳的修为,从此之后,对方再也不能结丹。

    他不能再冒险放任下去了,心中道了一句抱歉。

    蔺宇阳只觉视线逐渐模糊,甩甩头尝试清醒些,却完全敌不过,眼前的白衫人静静地看着他,逐渐变得影影绰绰。

    他身型摇晃了一下,向前一倾,便倒在白景轩怀里。

    *

    方宇宁死得蹊跷,蔺宇阳又在那日之后闭关不出。

    最重要的是,白景轩凭一己之力打开天门,七日之内又从天界平安返回,竟无人知晓缘由。

    宗门内一时间流言四起,有人说蔺宇阳被回春堂报复下毒,导致修为尽失,宗主是为了徒弟上天界找解药。

    还有人对此嗤之以鼻,坚持宗主是为给其他虎视眈眈的宗门一个下马威。

    而且效果甚笃,自那日之后,全修真界都在流传这样一个传言——

    其实白景轩在上回渡劫时便已飞升了,只不过执意留在人间界,这才因逆天行事而深受重伤,损毁灵脉。

    尽管这谣言匪夷所思,却仍有许多人对此深信不疑。

    更有甚者,为北冥天尊设了神位,声称他是在世神。

    “荒谬!”温子瑜气得咬牙切齿,一把将传讯玉简摔了个粉碎。

    “这不可能!”他说着,指向已匍匐在地的飞鱼堂弟子,“这种谣言也当做消息递上来?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可是......”传讯弟子结结巴巴,“天门大开七日,是......是千真万确之事。”

    这倒是实话,毕竟如此盛况,众仙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甚至那几日内,各仙门都派了暗哨前去冥天宗一探究竟,只是碍于冥天宗结界以及法空印的威慑而不敢轻举妄动,否则都恨不得能挤进通天大道跟前不可。

    温子瑜压下怒火,眼神微动了一下,沉声道:“你确定,白景轩回来时毫发无伤?”

    弟子狠狠点头,“千真万确。”

    此时帷帐内传来一阵咳嗽声,温子瑜连忙上前搀扶起账内之人,低声道:“爹,您想说什么?”

    人影发出沙哑的声音,在其耳畔低语几句,温子瑜捏了捏拳头,不满道:“如今白景轩已是无相境,莫说再来一个仙尊,就是十个怕也敌不过他!”

    话音刚落,里头的人又传出一阵猛烈的咳嗽。

    他忙为其抚背顺气,“爹,孩儿错了,您接着说。”

    随着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他把心一横道:“好吧,孩儿试试。”

    *

    方宇宁死状与之前被抽干生命力的守殿弟子完全一致。

    戒律堂验尸完毕呈报上来,白景轩看见这个结果轻啧了一声。

    难道人真是蔺宇阳杀的?当时其他弟子为何无事?方宇宁又是如何习得噬梦蛊?

    他有太多疑问,非杀下黄泉问个究竟不可。

    莫名的预感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巧合,仿佛有个幕后黑手在掌控一切。

    法空印再次笼罩天穹峰顶,众人以为宗主又要大开天门,却见晴空一道霹雳在结界内响起。

    轰隆隆——!

    如惊天巨雷平底而起,峰顶半空赫然被斩天灭地的剑光劈出一道裂缝。

    裂缝逐渐扩大,露出漆黑一片深不见底的偌大黑洞。

    嘶啦一声,白景轩收剑入鞘,残留的剑气仍萦绕周身,令人胆寒。

    他念动咒语,繁复咒文化作无数有型的文字密密匝匝如水流般涌入裂缝,他喝道:“幽冥地府,黄泉之门,听我谕令,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