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什么?”

    谢君宁笑着打量了一圈钳子,问:“多好的纹身方法啊,你不也很喜欢吗?”

    “要不然怎么会这么热心的给同学做呢,不要害怕,我帮你吧?保证你不会有任何痛苦……”

    谢君宁微笑着接下了后半句:“但是说不定烫到一半,你就痛死了呢?”

    于香在他带笑的目光里瞪大了眼,脸色涨得青紫,烧得正旺盛的碳堆火光冲天,映亮了她半边狰狞的面目。

    旁边的几个太妹吓得一声都不敢吭,抱成一团,隐隐传出几声抽泣。

    安疏回过神,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抓住他那只握着钳子的手:“谢君宁……不要。”

    烧红了的碳块一抖,落到了地上。

    谢君宁偏头看着她,眸子仿佛也被碳火映得赤红,声音却十分平静:“你拦着我做什么?”

    安疏顿了一下:“你这样她会死的……”

    谢君宁低声道:“可她们这样对你……还有更多被这样对待的人,她们难道不是死有余辜吗?”

    “像这种孽障,死了才好……”

    “死了才好。”

    他魔障了一般念叨了两句,顺手扔了钳子,手上却依旧掐着于香不放。

    安疏又去抓他那只手:“别杀人,谢君宁,你冷静一点,不要杀她……”

    “她是该死,但你不能杀她。把她交给警察,警察会来处理的——”

    “警察会处理?”谢君宁冷笑,“你是不是忘了,上次在警局里,警察是怎么放过她的了?”

    “放虎归山和杀人灭口,”谢君宁勾唇,“不应该是第二种更有保障吗?”

    于香几乎要疯了。

    她已经极度缺氧,几乎昏死过去,只能用眼神不停地瞪着安疏的方向,试图哀求她替自己说句好话,让谢君宁高抬贵手能放自己一马。

    然而安疏没看到,谢君宁却看见了。

    他低头,微微偏头,轻笑道:“眼睛不想要了吗?那挖下来捐赠给别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说着,竟然真的伸手,手指落到于香眼前一寸时,一滴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刺激得于香下意识闭上了眼。

    血从她眼角弥漫而出,画面显得血腥而具有冲击力。

    安疏吓坏了,她拉住谢君宁的手腕:“够了谢君宁,你清醒一点不要冲动!我还活得好好的!!”

    谢君宁的手顿住了。

    空气凝滞了许久,久到于香突然咳了一声,接着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安疏还跪在地上,怔怔地与谢君宁漆黑的眼睛对视。

    谢君宁松了手,完全没有注意到于香的状况,而是看着安疏,忽而扯了扯唇角:“是啊,你还活得好好的。”

    现在的安疏还活着。

    可曾经的谢君宁已经被折磨死了。

    他曾经无数次信奉黑暗后总能等到光明。

    又无数次,亲手掐灭希望。

    那时的安疏,没有一个谢君宁可以来救她。

    所有人都只会站在岸边,指着她哈哈大笑。

    她只能独自一人痛苦地在那肮脏的地底挣扎,从淤泥里攀着一根名为自我折磨的绳子往上爬。

    她只抓住了一束光,身后却有无数双手想将她拖入黑暗。

    最后连那一束光,都从这暗无天日的世界里消失了。

    是光亲手将她推入了黑暗。

    她最终认了命,才从天台一跃而下。

    九世折磨,九世痛苦,九世世人苦苦相逼,九世终于成就了谢君宁这个疯子。

    安疏的时光可以从头再来,谢君宁却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他只能永远一遍遍地以旁观者的身份重新经历曾经的一切苦楚,一遍遍地将心底的仇恨复盘,却无人能安息他心底的愤怒。

    谢君宁的目光下移,落到她身前,又再次转过目光,声音晦涩:“把衣服,穿上吧。”

    安疏不知如何接话,她起身捡起旁边的校服,拍落灰尘,重新穿好,才抹了把脸转过身。

    几个女生都偷偷溜走了,于香也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而谢君宁却坐在地上,手搭在膝盖上,盯着自己受伤的那只手臂,一个也没有阻止,只是头也不抬道:“拍视频的手机留下。”

    于香僵了一下,一句话也不敢说,丢下手机落荒而逃。

    安疏往门外看了一眼,一瘸一拐地绕开地上一堆乱七八糟的玻璃碎片,走到他身边,在他面前蹲下来,小声道:“谢君宁。”

    谢君宁抬眼看她。

    安疏抬手,似乎想碰一下他的手臂,手指又在碰到他之前顿在半空,犹豫地问:“这是怎么弄的?要不要去医院处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