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刑那天安疏因为期中考复习得太晚而没有起得来床。

    谢君宁便独自一人去了警局。

    第一世的时候他并不认识于香, 说起来,这还是他的一朵烂桃花, 谁知道后来阴差阳错,竟然扯到了那么多件校园欺凌的事情。

    只能说是自作孽不可活。

    这次见面时,他也只是站在审讯室外,看见这两人短短几十天内便消瘦得不成人形, 因为目下这副境况而互相推辞责任, 差点激动地吵起来。

    而他就站在外面, 静静地看着这副狗咬狗的滑稽场面——

    说到底,这也只是两个孩子,因为心底的恶被纵容放大、无人管束,便愈发胆大妄为。

    这回刘家没了法子,不能把他们再从牢里救出来,在局子里待久了,自然心慌意乱。

    刘家拖了快两个月,拖到现在,终于拖不住,还是判刑了。

    谢君宁一点也不同情他们。

    有人说未成年犯罪是无意识的,因为他们没有形成完全的世界观,并不清楚哪样做才是对的,所以应该从轻处罚。

    但在谢君宁看来,这种说法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谁不是个孩子了?

    被欺凌的,被强奸的,被奴役的,那些视频里痛苦惨叫着受到各种惨无人道的凌虐的学生,哪一个不是十六七岁的孩子?

    凭什么受害人受了这么多苦,犯罪者却可以因为“还是孩子”这种轻飘飘的理由就轻而易举地减轻处罚?

    就是要以牙还牙,让他们用深刻的教训体会到这样做是错的、代价是他们无法承担的。

    不要仗着未成年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犯罪,即便是法律眷顾不到的地方,天理犹在。

    人在做,天在看。

    做了错事,总是要偿还的。

    关于安母的事,开庭一直拖到了秋后。

    第四次月考结束后,谢君宁陪她一起去了现场。

    三个月,安母让警察给安疏打过上十个电话,安疏没有一次应邀前去见她。

    兴许是看明白了安疏的决心,安母也逐渐消停下来,不再做无谓的挣扎。

    撑了不到两个月,便把自己做过的事倒了个干净。

    法庭上,这对母子各自相对,一个满脸憔悴,一个面色冷淡。

    安母频繁地看向安疏,安疏却没有一次看过她。

    她终于冷了脸,不再转移视线。

    安母没钱,请的律师自然也不会帮她尽心尽力辩解,几天之后,事情终于落幕。

    法官一锤定音,安母在原本的八年有期徒刑上加了五年。

    坐十三年的牢再出来,安疏早就彻底摆脱她了。

    出庭的时候,安母等在门口,特意等到安疏出来,冷冷瞥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在三个月内瘦成了皮包骨,曾经那点风韵犹存的美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眉目间全是刺眼的刻薄。

    只是对着安疏看了许久,她也没能再说出什么话了,最后也只是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虽然笑弧充满嘲讽:

    “和你那死鬼老爹一样倔。果然是亲父女。”

    安疏愣了一下。

    安母敛眉,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冷嘲热讽:“也是我欠你们的,算我活该。”

    她转身往外走,身上那件墨绿色的旗袍随风飘起几分弧度,背影很快消失在了安疏的视线里。

    有光影从窗边投下来,顺着她的轮廓打落一层光影,让她的面目都在阴影中变得模糊不清。

    谢君宁与律师交涉完出来,看见的便是这一副场景。

    他出声道:“结束了,走吧。”

    安疏没听见,看着门外的方向,似乎在神游。

    谢君宁便顿了顿,走到她身边。

    她这才有所察觉地抬起头,五官落到阳光眷顾的角度,再眨眨眼,棕黑色又长又浓密的睫毛上像撒了一层金粉,眼睛像缀上星光的银河,干干净净,还带着几分茫然:

    “嗯?”

    这一瞬间的模样,漂亮得让人心头悸动。

    谢君宁不自觉地低下声音,含着几分笑意,又重复了一遍道:“我说,结束了。”

    “走吧。”

    安疏看着他,片刻后眼里的神色松懈下来。

    她也笑了笑,点点头,道:“好。”

    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