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声和怒吼声此起彼伏,吵嚷不堪,偏偏丧尸只是回光返照、活力昙花一现,根本翻不起身来,这场面就显得十分滑稽。

    “安静。”谢君宁冷眼旁观,“自己动手还是我来动手,自己选一个。”

    许宕自己动手,那是杀丧尸。

    谢君宁动手,杀的是丧尸还是他就不一定了。

    许宕莫名听懂了他的意思,后颈一凉。

    他闭上眼,嘴里默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一边控制着自己颤抖的手去摸掉在丧尸身上的水果刀。

    因为闭着眼,下手也没有准确性,丧尸又被他的刀刃“啪啪”打了两巴掌,或许是一时记不起用手抓人,怒而抬头,脖子朝胸前的位置扭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安疏察觉出不对,起身时却已经晚了,“睁眼,小心!”

    丧尸吧唧一口,和许宕的手腕来了个充满腥臭的亲密接触。

    许宕的水果刀又一刀依旧没有扎稳,落到丧尸胸前,手腕传来剧痛的瞬间他错愕地睁开了眼。

    满室死寂。

    这种时候许宕反倒出奇的冷静,他甚至还记得拔出水果刀,对准丧尸的脑袋,再次扎了进去——虽然手还是抖着的。

    腥臭的黑色血液喷溅到他手上。

    丧尸挣扎了两下,从喉咙里发出两声无谓的吼声,松开牙齿,僵直的脑袋垂下去,终于不动了。

    许宕的手腕上的伤口又大又狰狞,啪嗒啪嗒地往下滴着血。

    他脸色惨白,瘫坐到地上,把水果刀丢到一边的地上,捂着满手的血碎碎念道:“我靠……太恐怖了……我不行,我真的不行……我不会要死了吧靠……”

    安疏僵在原地半晌,听着他还有心情开玩笑一样的嘀嘀咕咕,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来。

    谢君宁的反应是最平静的一个,甚至点评道:“反应太慢,胆子太小,真正出门杀丧尸的时候,丧尸一口一个你这样的废物。”

    许宕恍恍惚惚地回道:“……我确实挺废物的。一个站不起来的丧尸都不敢杀,也活该要死吧……”

    谢君宁话音一转,语气依旧平平淡淡:“但最后关头的那一刀不错,够镇静。”

    头一次受了夸奖,许宕原本很想要露出一个笑,然而扯了扯嘴角,却有些笑不起来。

    “都干什么?”谢君宁似笑非笑地推了推眼镜,“只是被咬了一口,还没死呢,做这副丧气的样子给谁看?”

    许宕抖了抖唇,眼里的光亮了一瞬:“谢哥,难道你有办法——”

    “没有。”谢君宁干净利落地打断他,慢条斯理道,“不过你要是现在躺下好好睡一觉,也许明天早上起来才会变成丧尸呢?”

    “毕竟咬的是手,你还能做个体面丧尸。”

    “也是哦。”许宕有点想哭,“那我要是变成丧尸了,谢哥你可不可以直接一刀杀了我,我不想和其他丧尸一样去咬人……可我也不敢自杀……”

    谢君宁不知是真的答应还是玩笑地点了点头。

    许宕也点了点头。

    他恍惚着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偏头掩饰着脸上的难过,尽量让声音显得正常一些,而不是充满懦弱的哽咽:

    “我、我去上个厕所。”

    谢君宁没说话,安疏也没有。

    她从看见许宕被咬后就一直保持着沉默,谁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谢君宁起身绕过两个货架,带了些吃的回来,自顾自拆了一包压缩饼干,递给她道:“饿不饿?吃吗?”

    安疏低着头,看了一眼他递到眼前的饼干:“为什么拦着我?”

    谢君宁仿佛不解般,偏头“嗯”了一声,尾调上扬,明显的疑惑。

    “我要去救他的时候,为什么拦着我?”安疏没有接他手里的东西,也没有抬头,语气甚至可以说是冷静的。

    她确实来不及救下许宕。

    但她站起来时,谢君宁拉了一下她,那也确确实实是阻拦的意思。

    谢君宁顿了一下,收回这包饼干,微微一笑:“你是在怪我?”

    是他让许宕拖来那只丧尸,也是他让许宕去正面接触丧尸的尸体。

    这么一想,怪他好像也没错。

    “我没有怪你,”安疏抬头看他,眸里的情绪古井无波,“我只是询问你这样做的原因——你要知道,你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很有可能杜绝了一个生命存活下来的可能性。”

    “你也说了只是可能,这个可能有多大,安警官自己清楚,”谢君宁的下颌线有一瞬间的紧绷,随即微笑着回道,“还有,安警官把我想的太伟大了,我和许宕不过萍水相逢,认识也不过短短半天——他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干系?”

    “我甚至教了他不少关于丧尸的事情,并且还是无偿的——哪个末世这么好,还带免费讲学?”

    安疏凝视着他,不为所动:“可那是一条人命……你难道不为他感到一丝难过吗?没有过一丁点想要帮他挽回的心情吗?”

    谢君宁坦诚道:“没有。”

    安疏看着他,良久都没有说话。

    谢君宁含着几分笑意看回去,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半晌他才问:“安警官在想什么?是觉得我很没有人性吗?”

    安疏的目光浅浅在他脸上扫了一圈,随后定格在他反射着冷芒的眼镜上,启唇道:“不。”

    “换做任何一个人在这里我都不会这么说,可是偏偏是你,一个本该……救死扶伤的医生。”安疏看着他的瞳孔动了动,神色慢慢奇怪起来,“却对一条人命这样满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