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个斯文有礼的动作,百合却偏偏从中看出了几分警告和厌烦,她下意识闭了嘴,随着男人的动作直起身,看向他走过去的方向。

    “安警官回来了?怎么样?”

    安疏眼神一动,瞥了一眼被落在后面咬着唇看向这边的女孩,“嗯”了一声,没有回答后一个问题,而是先问了一句:“她是谁?”

    谢君宁垂下眼皮,懒懒道:“女明星啊,安警官不认识?”

    安疏听出他语气中的懒散和不在意,心中莫名舒坦了几分,面上神色便更加自然:“不认识。”

    百合刚走过来,没听见他们其他的话,只听见了安疏最后一句,看了一眼谢君宁,朝安疏柔柔一笑,随即问道:“谢哥,这位是?”

    谢哥?

    叫得很亲密啊。

    许宕左看看右看看,觉得气氛又不对劲起来,连忙道:“这是安疏,她是位警官,身手和谢哥一样厉害呢!这是百合,百合你和我一样,叫她安姐就可以了。”

    百合撩了撩头发,露出一个略显羞涩的笑容:“你就是学长说的安姐啊,他提了很多次了,说你很厉害……我是谢哥救下来的,安警官你叫我名字就行了。”

    安疏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茶味儿。

    不说那句“我是谢哥救下来的”,就说称呼这一点——喊谢君宁就喊“谢哥”,喊安疏就喊“警官”,这区别对待太明显了吧?虽然她和百合刚见面,但谢君宁又和她认识多久了?

    再有,队里的队友都叫她名字,警官这个词汇,安疏在谢君宁称呼自己之前从未听别人这样称呼过自己,百合这么一喊,就好像这个本来独属于谢君宁的称呼被玷污了一样。

    然而真要说起来,百合的话却并不能让人揪出什么大毛病,心里不舒服也只是心里不舒服罢了,讲出来又显得人小气。

    谢君宁却皱了皱眉,并不在意百合的反应,漠然道:“乱攀什么亲戚关系,许宕让你喊姐,没让你喊我哥——许宕,你自己玩会儿,我和安警官还有话要说。”

    百合没想到他这么不给自己留面子,竟然毫不留情地呛了回来,当下一哽,脸色也一变,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微笑,看着他们离开。

    许宕不懂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把手里的瓶瓶罐罐放下去,又乐颠颠地按照谢君宁先前的吩咐去另一边找冰柜,临走前还好心朝百合道:“学长还有点事要做,你自己玩会儿啊。”

    和谢君宁打发他的话说的一模一样。

    百合:“……”

    百合现在还是高中生,虽然不经常去学校上课,但许宕也确实是那个学校的,所以称呼学长也没错。

    但是她看着这个憨憨就不爽,一点都不会看人脸色。

    谢君宁……谢君宁也差不多,但谢君宁帅啊,看上去就比许宕要靠谱很多,虽然许宕现在身上有异能,但她知道异能的强弱状态并不固定,谁知道许宕能维持多久的武力值?

    百合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眼神微闪,随即回头确定了一下许宕已经离开,轻手轻脚地跟上了谢君宁的方向。

    “b区警局那边我已经搜过了,全部沦陷,情况很不妙,至少今天我出去回来一共两趟,一路上都没有碰见一个活人。”

    谢君宁道:“这很正常——你有受伤吗?”

    安疏摇头:“没有。”

    “这哪里正常了?丧尸爆发才第二天,整个城市就已经看不见活人了,可以见得这次病毒感染有多可怕。”

    谢君宁漫不经心道:“我们不是活人吗?还有今天闯进来的那几个智障。”

    安疏:“……”

    谢君宁开了个玩笑,又正色道:“很多如同他们还有我们一样的逃难者,或者百合那样阴差阳错活下来的幸存者,甚至还有和许宕一样被咬后反而激发了体内潜能的异能者——安警官,人类的生命有时候很脆弱,比如躺在手术台上只能任由医生的一把手术刀决定生死的时候。可在逆境中时,却往往拥有巨大的抗压能力。”

    “这个地方沦陷了,并不代表所有地方都沦陷了,只要水电没有停,那就还有希望。你要相信,这个世界上奇迹很多。”

    “病毒感染——能有人心可怕吗?你连人心都不怕,怕它作甚?”

    安疏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笑了一下:“谢医生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什么?”

    “我本以为你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后来又觉得你是个心也很冷的人——可现在你这番言论,又让我觉得,看来是我还不够了解谢医生。”

    “不,你没错,”谢君宁直起身,扫了一眼狭窄的货架过道,“我确实是个很冷漠的人,除了……我自己以外,我对谁的性命,都不在乎。”

    安疏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垂下眼,说出口的却是另一句:“那个百合,好像喜欢你?”

    “喜欢?”谢君宁偏了偏头,“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安疏面不改色道:“这很正常,见色起意。女人才懂女人在想什么。”

    “哦,这样,”谢君宁抿唇,意味深长地挑眉笑了笑,“安警官的意思是,承认我长得好看了?”

    安疏环臂,皮裤衬得腿又长又直,身材利落而帅气,闻言淡然道:“我好像也没有说过谢医生不好看。”

    “说的也对,是我措辞不严谨了,”谢君宁点点头,随即一边走近了两步,一边又问,“既然这样,安警官要不要也见色起意一下?我觉得安警官长得也挺好看的,我很喜欢。”

    他话里含着笑意,总带着一点不太正经的散漫味道,安疏明知他在开玩笑,心头却还是因为他这句“我很喜欢”而“咚”地跳动了一下。

    她镇定地反击道:“谢医生的意思是,你也对我见色起意了?”

    谢君宁唇角的弧度又弯了弯。

    空间本就狭窄,两人的距离已经近在咫尺,安疏退了一步便发现身后就是货架,她退无可退。

    “说是见色起意其实不太准确。”

    谢君宁微微弯腰,与她将视线齐平,笑道:“我更愿意称之为,一见钟情。”

    安疏:“……”

    她脸颊不可抑制地腾上几分红雾,随即偏过头,努力保持严肃的氛围道:“谢医生不是说,除了你自己外,别人的性命,你都不在乎吗?怎么忽然在这种时候,反倒有闲情来打趣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