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君宁被她念叨得有些无奈,转身时终于开口说了句:

    “闭嘴。”

    安疏愣了下。

    底下窃窃私语的学生们顿时正襟危坐起来,纷纷噤声。

    谢君宁的目光在教室里一扫而过,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也将旁边的安疏扫进眼底,接着收回视线,用教鞭敲了下讲台,意有所指地说:

    “吵什么?没看见我在上课吗?”

    安疏知道他在跟自己说话,轻轻撇了撇嘴,也不飘了,焉头耷耳地在讲台边坐下来,眼巴巴地盯着他上课。也没再说话,只是眼神时不时往许赋那边瞥一下,显得有些焦灼。

    可她答应过谢君宁,要听他的命令行事,不能轻举妄动,以免久未接触凡人、一不小心就吓到这些普通人了。

    一直到下课铃响了,谢君宁收拾教材时往旁边瞥了她一眼,忽然开口说:“班长跟我出来一下。去拿这次月考的历史成绩表。”

    许赋站起来:“哦,好。”

    安疏原本正发着呆,听见“班长”两个字,立马清醒过来,见谢君宁又看了她一眼,她才慢半拍地飘起来,跟在谢君宁身后出了门。

    ……又被哄好了

    走廊沿路都有打闹嬉戏的学生,每个人见到他——尤其是女生,几乎都要停下来乖巧地说句“谢老师好”,又在他点头走远后看着他的背影一起脸红着窃窃私语。

    安疏看了眼后面跟上来的许赋,飘到谢君宁面前,面对着他说:“你喊他过来,是要问阿雪的事情吗?”

    谢君宁脚步不停,只垂眼瞥了眼身后不远处的许赋,用极轻的声音回道:“那个阿雪,真的只是你的朋友?”

    “啊?”安疏莫名其妙,“对啊,不然呢?”

    “没什么,”谢君宁面不改色,随口道,“就是看你对她的下落这么上心,不像是普通朋友的样子。”

    “朋友失踪了,你难道不担心吗?”

    安疏有些奇怪,“上次我和黑白无常打的那一架,还是她救了我一命,因此后来几百年都未曾恢复人形,一直呆在我身边,她以这种形态突然消失,我怎么能不担心她?”

    谢君宁道:“所以,你和黑白无常到底为什么打架?”

    “还能为什么?”安疏的声音低落了一些,“我本来在我的山上呆得好好的,冥界出现后,他们就找上了门,硬要逼我去地府投胎……我不想去,那就只能打一架了。”

    凡人的生老病死皆有命数,生死簿上一清二楚,一旦有人命数将近,就会有无常前去捉魂。

    除非有寻常无常无法对付的厉鬼或福泽绵沿后世的大人物,才会让黑白无常亲自前去领魂,否则绝无例外,几百年来都是如此。

    谢君宁放慢了脚步,沉吟了一下,“你生前是个什么人物,能和黑白无常打个不分上下?”

    安疏刚要说话,却见谢君宁已经走过拐角,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谢君宁的办公桌上放了杯豆浆和两个包子,袋子上贴着个爱心便签,谢君宁拿起来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一句:

    记得吃早餐,不然容易把胃熬坏哦(微笑)

    对面桌的老师是个快要退休的老头,见状探头看了眼,笑着说:“小谢,卢老师今早来了一趟,又来给你送早餐了——你可有福气哟,这么漂亮贤惠的女娃子喜欢你,你还不快答应人家。再过段时间,说不定就跟别人跑了!”

    安疏在旁边看得呆了呆:“你好受欢迎啊。”

    “于老师。”谢君宁没理会她,放下便签,将这袋子的早餐递给对面的老师,平静道,“她要是再过来,就把东西还给她吧。”

    “人家送过来的吃的,都快凉了,还能还回去?”老于也愣住了,“她也说了不要你给钱——你这小子,咋这么倔呢,吃两个包子又不会怎么样!”

    谢君宁不为所动,依旧举着手道:“您要是喜欢,那您拿去吃吧。”

    老于哽了一下,嘟囔了两句,也没辙了,只好接过来放到一边:“好吧好吧,一会儿她来了我就帮你还给她。”

    “谢谢。”

    “你不吃吗?”安疏坐在桌上,疑惑地询问道,“好歹是人家一片心意啊。”

    谢君宁顿了下,拿起手机,在便签上打了一句话,然后将手机放回桌面,示意她自己看。

    “你不知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句话吗?我吃了她的东西,本应该还,可她不要钱,那我还能用什么还?”

    安疏懂了:“哦,明白了,她想让你用人还,但你不想跟她扯上关系呗。”

    谢君宁:“……”理是这么个理,怎么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有点奇怪呢?

    “原来是女有意,奈何郎无情啊,”安疏假装深沉地叹了口气,“还有,你不用打繁体字,在学校里住了这么久,我好歹也跟着学生们学了很多东西,没你想的那么古董。”

    谢君宁刚拿起手机,还要再打字,走在后头的许赋已经敲门进来了:“谢老师。”

    谢君宁顺势将手机翻了个面,“嗯”地应了一声,“我不记得把成绩表放哪儿了,你在那边班主任胡老师的抽屉里自己找找。”

    “好的。”

    安疏的注意力立马被转移过去,“近距离看,他身上关于阿雪的味道更浓了。”

    谢君宁趁着许赋在找东西,老于在看电脑,又拿起手机打字道:你确定是你说的阿雪,而不是其他狐妖的味道?

    “是她没错,”安疏连连点头,“我不会记错的!就是阿雪!”

    “行。”

    谢君宁看了眼对面的老于,还没等他想到什么法子把人支开,老于忽然捂住肚子:“哎哟,我的妈呀,怎么突然肚子有点疼,这是吃坏啥了……”

    老天爷都帮了他一把,老于匆匆离开座位,很快出了门,办公室只剩下谢君宁和许赋两个人……还有安疏这只鬼。

    许赋找了半天没找到,挠了挠头,转身问谢君宁:“谢老师,不在这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