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鬼是不需要盖被子的,因为不管盖不盖,他们的体温都始终冰凉,不会回温,也不存在着凉的情况。

    但谢君宁明明知道这一点,却从来没有缺过被子给她,给她盖被子的动作那么熟练,好像已经盖过千百回了一样。

    她盯着谢君宁开了一颗扣子的衬衫,随着他的动作而眼神上滑,飘过锁骨、喉结,随即是线条分明的下颌线,色泽冷淡的唇,鼻梁……然后是眼睛。

    有一刹那,这个人的模样好像和记忆深处的某个身影重合了一般。

    安疏不免愣了会神。

    谢君宁已经起身,重新坐了回去。

    安疏的视线又落在了头顶的天花板上,没两秒,忽然又开口说:“谢君宁。”

    谢君宁“嗯”地应了一声。

    “生死簿上,会记录一个人的前世今生吗?”

    谢君宁沉默了下:“我不知道。”

    安疏轻轻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你不知道。”

    她翻了个身,却没看坐在床边的谢君宁,目光盯着虚空,像是在出神:“如果我向阎王索要生死簿,来查我师尊的前世和今生……能查得到吗?”

    谢君宁没有说话,安疏好像也没有指望让他再次回答,而是自顾自地呢喃道:“如果能的话……就好了。”

    “就不会这样,再漫无目的地等下去了。”

    谢君宁沉默着,依旧没有回答。

    安疏又说:“如果我找到了他的今生……你说,他会不会嫌弃我啊?”

    谢君宁轻声问:“什么?”

    安疏偏过头看他,眼睛一眨一眨的,带着些许茫然,在黑夜里看不清晰:“我变成了一只鬼……还是厉鬼。”

    “我死相很丑的……他会不会嫌弃我啊?”

    “不会。”

    安疏又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不会?”

    谢君宁却答非所问:“你不丑。”

    他伸手摸了下安疏的脑袋。

    安疏被他揉得眯了下眼,像只小猫咪一样,揪着被子裹成一团:“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很久了。”

    “你问。”

    安疏说:“你这么摸我的头,不嫌弃我身上冷吗?”

    谢君宁言简意赅:“不嫌弃。”

    好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不是假话,他又伸手揉了一把,甚至笑着补充了一句:“我不觉得你丑,而且……没人说过你很可爱吗?”

    安疏脸一热。

    好在夜色替她掩盖了脸上的颜色,缓解了一点她的情绪。

    她又叫了一声:“谢老师。”

    “嗯?”

    “你结婚了吗?”

    谢君宁:“……没有。怎么想到问这个?”

    安疏有点不好意思:“我看你一直戴着戒指,本来以为没什么,但是听黑白无常说,戴戒指代表已经有了伴侣的意思……所以想着问一句。没有就好。”

    谢君宁听见最后一句话,挑了挑眉。

    安疏连忙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没有的话,我住在你这边,也就放宽心了……不对,也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

    谢君宁打破了她的语无伦次:“如果我有呢?”

    “有的话,”安疏顿了片刻,轻声说,“那我就不住在这里了。”

    谢君宁笑了笑,抬起手,把戒指给她看:“戴戒指有很多种戴法和意义,不一定是拥有伴侣的意思。比如戴在左手无名指上,代表已经结了婚。”

    “而我的戒指,戴在右手尾指上,代表我不想谈恋爱,暂时没有和另一个人共度余生的打算。”

    谢君宁说这些时神色淡然,右手尾指上的银戒反射着微光,安疏听着却愣了一下:“我看学校里也有不少人喜欢你啊,像那个卢老师……虽然她人不怎么样。但是……你连个喜欢的人都没有吗?”

    “……之前没有。”

    谢君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移开了目光,垂眼摩挲了一下尾戒,低声道,“最近有了。”

    安疏张嘴,看着他的表情有些愣,好像想说什么,结果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也只憋出了一句:“……哦。”

    明明是她先开口问的话,怎么得到答案以后,却有些闷闷不乐呢?

    奇怪。

    只是朋友而已……如果他真的有了喜欢的人,那应该要避嫌的吧?

    她也应该替谢君宁高兴来着。

    安疏不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