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第二个红灯的时,手机进来了一通电话。

    雪花太大,车窗外呜呜呜的救护车与警察驶过,一闪一闪的红灯,是这种天气里对司机们最好的警醒。

    迟意没注意看显示的联系人,接了电话。

    “我已经出门了。”她以为是盛轩打来的,看了眼路牌,“在箐环山十字路口。”

    “是我,央书惠。”女人声音轻和。

    迟意一愣,分神看向手机,“不好意思,我在开车没注意。”

    “要出去吗?”央书惠问。

    路灯变绿,迟意随着车流前行,“嗯。”

    “谢知南来曲州了,八点二十到。”

    迟意沉闷的心情再度一沉,看了眼中控的时间显示,沿途变道找了个车位,侧方停车后才继续这通电话。

    “央编,我今天——”

    “涵谷机场。”央书惠打断她,“当年你回国,谢知南让我去涵谷机场接你。现在轮到我拜托你去接他了。”

    迟意没有立即回复,有些烦躁,打开了车窗。

    他来曲州了,都要年关了,来这里做什么?

    漫天雪花飞涌,撞入她怀里,脸上,眼中。

    吐出的白气,被雪花融化。

    明亮又冷清。

    灿烂又疏离。

    “央编,你和谢知南,你们两个人是什么关系?”迟意问出这句想问,又不敢问的话。

    在谢知南回国后,央书惠对谢知南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热情,迟意只当他们两个性格太相似,所以相处时看似冷漠。

    现在,央书惠以谢知南的未婚妻的身份,对自己说出一些令人误解的话,真的合适吗?

    簌簌雪花落在车前窗上,这是一条去见盛轩的路,她想求证清楚。

    央书惠意识到迟意语气不对,有些生气的意味,为什么生气呢?在迟意还回希瑞夫雪钻时,她以为迟意不喜欢谢知南了,那为什么还要偷偷去德国确定谢知南是死是活。

    央书惠在柏林医院里问过谢知南,他和迟意之间发生什么了?

    谢知南说:没什么,只是普通朋友。末了,他还嘱咐央书惠,不要再做多余的事。

    长久的沉默,迟意先开口:“央编,如果不方便回答也没关系。”

    “是朋友,一起长得的朋友。”

    “不是有婚约的人吗?”迟意至今记得谢知南说这句话的语气。

    “谁跟你说的?”央书惠皱眉,宿永都少有人敢再提订婚的事情,为什么迟意会知道,难道是程颢说的?

    迟意不说话,呼出的白气与雪花一样冷。

    “这件事不管是谁告诉你的,你应该自己去问谢知南。”央书惠道。

    “……”迟意心里又气又乱。

    “迟意,你应该相信他的人品。”

    就是因为相信他说的这句话,从臆想到现实,愧疚和担心的反复折磨,她都快分不清自己对谢知南动心过多少次,无数的白天黑夜,告诫自己不能对谢知南动心,他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他是小姐妹的男人,她不能继续借着疯病去喜欢!

    谢知南的人品——

    迟意脑子的弦在骤白的雪花里断了。

    如果真的忠于婚约、有未婚妻,三年前回国前的那晚,在谢知南的卧室里,他根本不会吻自己。

    而迟意经历了战争和恐袭,她太渴望回国了。感情只是消弭恐惧的玩具,打发担惊受怕的时间,精神寄托。

    如果那时候自己选择跟谢知南一起留下,或许谢知南会因为她的决定而选择陪她回国,或许两个人都会留在暴乱的阿洛塔。

    但是迟意不想赌,她一心只想回国。谢知南那个时候在她心里纵然强大可靠,在战争面前脆弱无比,早就不足以保护她了,留在阿洛塔九死一生……太可怕。

    茜思泽恩综合症里,如果臆想的对象失去了绝对的安全感和保护力量,她就会产生痛苦,会抛弃原有的臆想对象,寻找更强大的保护伞。

    最后一趟撤侨航班,恰好扮演了这个角色。

    信仰的缺失,无根的虚妄,迟意将对谢知南的感情全部归结于臆想,感动自我,折磨自我,也自私到底。

    所以回国后,迟意崩溃了。

    见迟意许久没有回应,央书惠淡淡的说道:“今天雪下得很大,你路上注意安全。”

    迟意现在的状态没办法回应,挂断了电话。

    眼眶悬挂的泪水被寒风吹着,几乎凝结成冰。润着水光的眼眸,望向被雪花铺满的前路,她心好乱好乱……比斑驳飞散的漫天白雪还要乱。

    她想,想去接谢知南。

    —

    涵谷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