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了,没人再关着你了,也没人会打你,小师妹听话,睡一觉,醒来后师兄带你回家好不好?”

    此话一出,越清规茫然了片刻。

    回家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个极其奢侈的词了。

    他们早就无家可归了。

    现在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纠缠不清,跌下神坛,哪还有昔日的模样。

    “为什么没有人爱我,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

    这个问题好像已经成为了柳仪景的执念了,也问过很多遍,到底为什么没有人爱他。

    可自始至终都没有人给过他答案。

    也从未有人带他脱离苦海。

    越清规也不能。

    他从小到大学的道理,受过的教导,让他没办法对柳仪景说出一个“爱”字。

    也没办法欺骗自己的内心,更没办法去欺骗柳仪景,说自己爱他。

    外头忽然雷声大作,山里的雨来势汹汹,很快就倾盆落下。

    洞穴里潮湿憋闷,火堆很快也要熄灭了。

    周身昏暗极了。

    越清规在黑暗中苦苦挣扎,犹豫了许久,才又抽出了命剑。

    这一回,他考虑清楚了。

    与其放任柳仪景在修真界为非作歹,不如亲手了结了他。

    柳仪景不会孤单的,等他一死,越清规很快就会自刎。

    黄泉路上,他们师兄弟二人结伴同行,恩怨两清,来生但愿再不相见。

    就在那剑刃抵在柳仪景的喉咙上时,他整个人宛如回光返照一般,一把攥住了越清规的手腕,刚好头顶雷声骤响。

    山洞里一瞬间亮如白昼,两个人四目相对的一瞬,越清规清晰无比地看见了柳仪景眸色里的恐惧,以及深入骨髓的恨意。

    “世人皆薄情,举世尽杀之!”

    这声音沙哑至极,一字一顿地从柳仪景的口中挤了出来。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宛如鬼魅一般,越是俊美,越是阴沉,浑身都散发着浓郁的鬼气。

    越清规吓了一跳,失声唤道:“小师妹!”

    下一瞬,眼前骤然一片明亮。

    待越清规再度缓过神时,他已经置身于一座殿宇中。

    想了很久,他才想起自己身在天剑宗,而此地应该是师尊的书房,陈设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没有半分变化。

    这是一个炎热的午后,殿外是扰人清净的蝉鸣。

    直到一阵微风拂过,吹得檐下草席上坠着的铃铛发出响声,他才意识到,自己误打误撞入了柳仪景的记忆。

    他没有窥探旁人记忆的癖好,急忙要退出去。

    耳边冷不丁传来一声细微的低泣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寻着声儿望了过去,他在书房的屏风后面,发现了端倪。

    看见了柳仪景。

    此刻,柳仪景被人五花大绑,像是一个精美的物件,被人绑在了书桌上,原本该出现在书桌上的笔墨纸砚,此刻也尽数堆在了地上。

    柳仪景衣衫不整的,嘴里被毛笔堵得严丝合缝,不仅是嘴……

    越清规光是看上一眼,立马就面红耳赤起来,随即,他胸口涌起了无名火,怒斥究竟是何人所为。

    可此地是师尊的书房,寻常是不会有弟子敢擅自闯入的。

    也就是说,除了师尊之外,不会有旁人有这能耐了。

    更让越清规感到手脚冰凉的是,柳仪景此刻是男身,也就是说,绑他的人早就知道他身体的秘密了。

    男女共体,阴阳莫辨。

    好似为了验证他的猜想,下一瞬珠帘一动,缓缓行出一道玄色的身影来。

    是师尊。

    果真是师尊!

    越清规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下意识地出声道:“师尊,快救一救小师妹!”

    可柳宗师根本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径直走到了桌前,熟视无睹地瞥了一眼被绑在桌上的柳仪景,神色自若得很,仿佛根本没有任何廉耻心。

    像是对待什么物件一样,柳宗师冷声道:“本座说过了,不准你化作女身的时候,跑去同你几个师兄弟亲近,你是听不懂,还是故意违拗本座?你以为他们会救你么?太异想天开了。”

    说着,随手钳起他的下巴,迫他与自己对视,看着那么一双泪眼婆娑的眸子,柳宗师冷漠道:“哭什么?把眼泪收回去,还不到你哭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