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衡沉声道:“这里无事,退下罢。”

    众人佯装没有看见皇帝陛下怀里抱着的人,纷纷掩住惊讶,称喏告退。

    为提防国君龙体受损,太医院掌席医官张臻匆匆赶来,连药箱都来不及放,先跪拜道:“微臣来迟,请陛下恕罪。”

    他面上看上去恭敬十分,实则心里哀怨的几欲咆哮。

    记上回在长明殿撞见陛下破雏,他在御医房担惊受怕,唯恐药抓着抓着就遭人拉出去鞭尸。

    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今儿他又看到了什么?

    太子殿下里衣松垮残破,耳根赭红,粉面含羞。

    陛下双手横抱,不住调整两臂间距以期他能靠的更加舒服。体贴细致不说,且丝毫没为人擅闯禁地而恼怒。

    从他刚做太医时就有所耳闻,曾经几个不知情的宫人好奇朝暮阁的廊檐结构。不过走近多瞄了几眼,就被陛下处以极刑。

    是以这间殿宇,再没人想也不敢去打探究竟做何用处。

    只知道陛下格外珍视,每隔半月便会着人清扫外间浮灰,然而里间的摆设却无人知晓。

    既然太子殿下是从里间被抱出来,陛下并不为此降罪。

    那说明.........

    人一定是陛下亲自带进去的。

    难道是嫌长明殿不够刺激,想换个新鲜地方?

    啧啧。

    那陛下也忒厉害了罢。

    幸个人能把半边宫殿给幸塌。

    不愧为一国之君呐。

    压根没注意到掌席医官在脑补‘太子殿下羞怯不从,陛下不惜强撕其衣袍共享鱼水之欢’此类大戏的蔺衡,不耐烦又唤了声:“张臻?”

    张太医懵然抬头:“微臣在。”

    姜来公公一见这情形暗道不好,在蔺衡启唇前先讪讪赔笑。

    “陛下,张太医是太过担忧您的身子了。一听您问消肿去淤的药膏是否有备,急得不知该如何作答呢。”

    “啊.......是”张臻经他提醒这才反应过来,忙磕头道:“微臣的药箱里有玉髓膏,是专用来消肿去淤的良药。”

    蔺衡也懒得计较姜来公公有意开脱,淡声下令:“带上你的药箱和小命,随孤去池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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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蔺衡的意思本是让他仔细给慕裎再查看下伤势,倘若走神发愣把人给弄痛了,当心吃不了兜着走。

    张臻惶惶不安,怀疑陛下是看出他所想,预备为挽回颜面杀人灭口了。

    “你抖什么?”

    蔺衡一觑,切实没看懂张太医这挠琴一般的诊脉手法。

    “脉象到底如何?”

    张臻望了眼整个人蜷在棉被里装鸵鸟的慕裎,惴惴道:“回禀陛下,太子殿下脉如细数,是心悸过度的症状,需得好好卧床静养几日。”

    “只是心悸过度?”

    蔺衡疑惑。

    那机关设计精巧、防不胜防,慕裎在里面兜转个把时辰,仅仅是扭到脚踝,居然没受旁的任何影响?

    “你确定,没有内伤之类的?”

    内伤?

    鱼水之欢除了那里受伤还有什么可受伤的?

    陛下这是..........

    在试探?

    张臻道:“回禀陛下,没有。”

    蔺衡点头,想了想又道:“算了,孤自己查验。”太医不懂武学路数这块儿,内不内伤的的确很难单凭脉象判断。

    见他伸手,张太医战战兢兢摸出药箱里的一个小琉璃盒捧过去。

    有道是医者仁心,他实在是没忍住多嘴提醒。

    “陛下,这玉髓膏消肿最好,但只可用于治外伤。”

    最后二字被刻意咬重。

    言下之意他这还有专管的‘内伤’的药,用混了不利于太子殿下身子恢复。

    蔺衡闻言不禁暗忖。

    暂且也不知慕裎是否还有别处抱恙,有备无患总是好的,便道:“其他有用的一并留下罢。”

    张太医称喏,翻出三四种不同颜色的软膏和药丸,同记载使用方法的书笺一起依次放好。

    做完这些,他相当自觉的行礼告退,以期留出足够的空间让陛下亲自给人‘查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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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臻走了许久慕裎还是蜷在棉被里一动不动,惹得蔺衡好几次都想去拽他的被角,生怕闷着不透风给捂坏了。

    “还在生孤的气?”

    皇帝陛下坐近,指尖在拱起来的棉被包上轻戳。

    好歹刚把人从危难中解救出来,一路充当銮轿任劳任怨。不说消减愤懑罢,怎么也得赏脸搭理一下嘛。

    “别气了,给你敲回来行不行?”

    蔺衡当真把脑袋伸过去,晃了几晃,可惜棉被包仍旧纹丝不动。

    被无视的国君大人不肯放弃,开始尝试新的哄劝方法:“那你躺着歇会儿,孤给你上药?”

    慕裎不吱声,他便自个儿剜了团玉髓膏在掌心捂热。打算尽尽贴身近侍的本分,好换取和太子殿下深刻道歉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