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裎从回忆中缓缓醒神,不等开口,就先见某张含着笑意的面庞几乎要贴到自个儿脸上来了。

    他着急忙慌往后挪,扬起两只红耳尖怒道:“你干嘛呢?!”

    蔺衡讪讪收回手,一脸无辜。“我的。”

    太子殿下原本被他差点亲上的动作惹得满肚子不满,顺着人手收回的方向一撇,气势立即就蔫去大半。

    先前趁人不备偷的绣囊,半截穗子碰巧从枕头底下滑出。

    人赃并获。

    可惜遇上的偏偏是极不讲理的慕裎。

    “让你拿了吗就动?!”

    蔺衡有点委屈,再次重复。“我的。”

    “你的怎么啦?本太子说不给就不给!”

    欺负老实人的快乐慕裎甘之如饴,仗着蔺衡拿他没办法,顺势将人从榻上连推带踢的轰下去。

    “愣着干嘛,还不快去给贵人做早膳!”

    国君大人差点没忍住笑,长叹一声自认倒霉的套好锦靴。

    才刚往门口迈了两步,倏然听见慕裎在身后轻唤。

    他以为太子殿下又是要点些磨人的菜式。

    不想侧身一瞧,慕裎半坐在床榻边,神色有些许黯然。

    “今年你的生辰我不会忘了,补你一份最好的,可以吗?”

    第34章

    于蔺衡而言,最好的礼物慕裎其实已经送过了。不过太子殿下如此诚恳,他自然是真心实意高兴的。

    横竖早朝都旷了。

    被撵出屋门的国君大人鲜少碰到这样无事一身轻的时候,便揣着好心情去小厨房给贵人做早点。

    昨儿晚膳荤腥太重,加之慕裎一夜未睡好。

    蔺衡临出门前见他捂住胃难受得直皱眉,就没挑人最爱的甜食。只煮了些绵稠薄粥,搭配爽口的小菜垫吧垫吧。

    太子殿下是想小憩片刻来着,可惜胃绞得生疼,恶心到伏在床衔边几次干呕,将他困顿的睡意全给打消了。

    蔺衡动作很快,不消三刻功夫就端着托几再度进屋。

    慕裎保持半伏的姿势无力瞄去一眼,不仅没瞧见想吃的酸甜果子,摆在最前头的还是一碗黢黑苦涩的药汤。

    “站住!”太子殿下的面目几近扭曲。“你要敢端过来我就翻脸!”

    国君大人依言顿住不动,对着放狠话的人无奈勾唇。“试一试,加了桂花蜜糖的,不会很苦。”

    慕裎向来对这些拿药熬出来的汤汁子都敬谢不敏,听他这样说也没有半分相信的意思。

    “搁着搁着!我闻到味儿就想吐。”

    “别闹,不喝药病怎么能好呢?”蔺衡叹气,继续哄道:“我做了豆沙馅的小点心,待会儿喝完药让你多吃几个,好不好?”

    豆沙嘛。

    虽然比不上山楂和杏仁,但好歹入口是甜滋滋的。慕裎闻言眸子放光,手一伸。“先吃。”

    甜头尝在前边了后头肯喝药才有鬼,多半是找各种借口赖掉算完。

    他的小算计蔺衡门儿清,几乎想也不想就拒绝。“先喝药,否则点心一个不留。”

    重音放在后半句。

    慕裎脸色一垮,立即变得气鼓鼓。

    什么叫世态炎凉?

    什么叫人心不古?

    就是这!

    以前唯命是从的贴身近侍如今都敢威胁人了。

    假以时日,蔺衡岂不是要更过分的在他头上起舞?

    慕裎怒视半晌,几记深呼吸后将脑袋往棉被里一扎,然后用方圆十里都听得到的声量开始可劲儿哀嚎。

    “啊啊啊我不活了!你千方百计把我骗到南憧来,结果连顿饱饭都不给我吃!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蔺衡:???

    “臭男人,一晚上要我六七次的时候说的天花乱坠!说会对我好一辈子的!可现在呢?!呜呜呜裤子一穿就不认帐了..........”

    蔺衡:!!!

    “早知道你是个薄情寡义的人,不如当初一头撞死了干净!哎呀!活不了喂!父王母后请恕孩儿不孝!生前没能在您两位身边伺候,来世一定做牛做马报答养育之恩!呜啊啊啊!”

    蔺衡:“............”

    慕裎一面嚎一面还在棉被上不住锤打,撇开压根没挤出眼泪这茬,其他表演可谓称得上是唱作俱佳。

    尤其声量里的中气十足,让蔺衡真满脑袋问号的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盅。

    太子殿下恢复挺好的呢。

    药汤似乎有点多余了吼。

    院子里的小太监们听到动静都纷纷凑近,尽管皇帝陛下在屋内他们不敢擅闯,可慕裎嚎的那些话却隔着窗扇清晰传进耳朵。

    惹得蔺衡在悉悉索索诸如‘哇陛下一夜居然六七次诶’、‘太子殿下伺候人还要饿肚子也太可怜了罢’、‘天哪陛下怎么忍心的呀噢不陛下没有心’的议论声中,无可奈何将豆沙包塞到始作俑者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