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一盏茶,太子殿下望着挑完花生米又转头进攻气锅闷鱼骨的人形醋缸,莫名勾唇失笑。

    “幼稚鬼。”

    “咱俩到底谁幼稚?”

    蔺衡不满,将鱼骨嚼得嘎嘣脆响。

    然而在他长箸放下来的一瞬,脚尖发力,慕裎就连人带碗从自个儿椅子完完整整移动到了某国君身上。

    “我在生气。”

    “看出来啦。”太子殿下一戳他脸颊,懒懒道:“花生米,气锅闷鱼骨,还说你不幼稚。”

    “可我在生气。”蔺衡重复。

    生气的人总是需要哄的。

    何况还是对着喜欢的人。

    “那好罢。”

    慕裎眨眨眼,换上一副天真无辜的表情。

    “乖,我是大坏蛋,衡衡别生气了哦。”

    “................”这是什么高级招数?

    偏偏国君大人还就拿套没办法,短暂愤懑后捉过他不安分的手,抵在唇畔轻吻。

    “我决定了。”

    “哇,真是个好主意...........呃,我是说,你继续。”

    小祖宗自觉敷衍的理亏,心虚一笑,不料话落便迎上双满含爱意的深情眸子。

    “我会对你很好很好。”蔺衡说。

    “我们会比世间所有眷侣都要幸福。”

    “长相厮守,朝岁白头。”

    慕裎不觉有些触动。

    他何尝没有想过与蔺衡垂暮老矣时的样子。

    那时容貌渐衰,皮肤枯皱,腰背佝偻弯曲。

    但他们依然会在早起时盯着对方的惺忪睡脸醒神,傍晚牵手散步走过一重重宫墙追寻落日余晖。

    橙黄的暖光铺撒在他们头顶,斑白发髻也被映照出焕然生机。

    身旁是此生最爱的人,脚下的影子即是年少过往。

    “黏糊劲儿。”慕裎这样嗔怨,却微微垂首,以深吻给予爱人奖励。

    “看来被小舅舅和纪将军刺激得不轻啊,都学会主动说甜言蜜语了?”

    “我本来就会。”

    只不过有点怂而已。

    蔺衡暗自作想。

    “我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

    太子殿下不舍他唇瓣的柔软,吻完细细咂摸片刻滋味才罢休。

    “乱吃飞醋的小朋友,从不对他的神明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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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有过亲吻,有过刨白的晌午,顺便深聊一下暗藏的情愫真是再合适也没有的了。

    “以前不觉得一个人的日子孤独,现在有了陪伴,倒想不起那时是怎样熬过来的了。”

    蔺衡选择用这句做为新话题的开场白。

    可惜被小祖宗的不解风情给打破氛围。

    “池清宫那么远,想见上一面都费劲,难道不会更孤独?”

    “是你自己要的。”

    国君大人轻声反驳,俊朗面庞上带着零星‘果然又忘了’的无奈。

    “你说过,倘若以后有了喜欢的人,一定会给对方最远的一间宫殿住。”

    “因为这样每次长途跋涉去见的时候,都可以延续想见但还未见的忐忑与期待。”

    “那种怦然悸动,比世间的一切糕点都要甜。”

    十七八岁的蔺衡性子沉闷,不善言表。学不来话本里那些酸文倒句,就只会默默记下心上人的一言一行,乃至一个很小的习惯。

    这句话原是做太子的那个随口一说的,却被他深深放进心里,一放就是好几年。

    看着蔺衡真挚无比的神情,慕裎忍不住黯下眸光。

    “抱歉,我的阿衡。”

    他之所以道歉,并不全是因为忽略了这件事。

    而是他突然醒悟,这些年自己的所作所为,真的以蝴蝶效应的方式改变了一个少年的成长轨迹。

    ‘本太子才不喜欢娇滴滴的姑娘家呢!’

    ‘我被人骄纵惯了,以后的挚爱必然是要把我捧在掌心里的。’

    ‘嗯.........最好对方是个权倾天下的国君。这样既可以养尊处优,又不用理朝政琐事,还有人疼有人照顾,小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舒坦。’

    那些或发自内心,或碎嘴玩笑的说辞,全被某位当贴身近侍的人听了去。并且在无数个孤独无助的夜晚,拿来填充本不美好的梦境。

    比起做万众瞩目的国君,慕裎其实更希望蔺衡做个平凡而快乐的普通人。

    尽管他清楚沉默寡言的贴身近侍非池中之物,迟早会成就一番大事业。

    可他仍旧觉得那个饱受欺辱和冷眼的青年,总该在尝尽生活磨难的苦之后,品尝一下糖的滋味。

    思及到此,蔺衡抚摸着慕裎的后背在人发间轻柔落吻。

    “谢谢。”他说。

    “谢谢你,殿下,使我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我现在就很快乐,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每一刻呼吸都是甜的。”

    小祖宗鼻头一酸,紧紧钻进他怀里,好半天才止住哽咽。

    “我喜欢你,不仅仅在于你生得有多好看,待我有多细致体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