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等殷白岐一路赶去时,温泉已成了云家后院的私有财产。

    殷白岐一心想让弟弟治病,自愿卖给云家,从此受尽欺辱,却也从未动过离开的心思。

    可见小豆丁在他心中的分量。

    思及此,云筝忙道:“去看看小少爷院里有什么吃食,帮我拿些出来。”

    小豆丁跟着云家小少爷,自幼同老祖宗一心礼佛,并未吃过任何苦,这次想必也跟着一道去了清绝山。

    如此看重的弟弟,殷白岐总不至于下毒手吧。

    就当沾了小豆丁的光,先让她喝口水吧。

    青兰一愣,将鞋子置于院子里的石板上,这才进门挨着她道:“小姐,小阿梨可是老祖宗那边的人,若是用来对付殷阿九,老祖宗恐怕会不高兴。”

    云筝白了她一眼,喝口水而已,竟还能如此艰难?

    她正要说话,却被青兰抢先一步道:“小姐倒不如就按今早说好的法子,殷阿九现在就在院门口候着呢。”

    云筝登时打了个饿嗝,她穿来大半日,一口水都未曾敢喝,就是为了避开男主这尊大佛。

    怎么偏生又来了?

    “他在哪候着?”

    不是让他闭门思过好好养伤去了吗?

    青兰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几个丫鬟心领神会,急忙往偏门跑,她上前几步,小心翼翼道:“在偏门跪着呢,小姐放心,你这个法子,肯定让他难堪。”

    云筝又仔细回想了一遍,确定原书中并没这段描述,想来不是什么重要剧情,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慵懒:“我乏了,让他下去吧,我……”

    话没说完,只见殷白岐穿着流了大半个肩膀的血衣,直直朝正门走来。

    云筝顿时噎住,这是作何?

    青兰却很有眼力见的退到正门外,拾起那双被布包裹着的绣花鞋,打开置于殷白岐脚边。

    “早间小姐在靶场被你惊着了,鞋子也被踩脏,就烦劳阿九了。”

    云筝懵了下,什么意思,这是要殷阿九给她洗鞋子?

    小姐姐,醒醒,那不是洗鞋子,那是要人命啊。

    殷白岐素来信奉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原身让他中箭,他就让原身脏器溃烂。原身伤了他的脸,他便让原身容貌尽毁。

    让他洗鞋子,不就是要让自己断腿的节奏吗?

    云筝蹭一下站起,刚跨过门槛,又听到丫鬟青兰气势昂扬的声音:

    “那就劳烦阿九舔干净了。”

    云筝血压都上来了,只差没把脑袋给炸开。

    舔什么,什么干净?

    求求了,小祖宗,留个全尸不好吗?

    她一路飞奔到院子,却见未有任何反应的殷白岐蓦地抬起眼,先是看了她一眼,接着慢慢移到地面。

    云筝随他一道看过去,洒扫干净的石板上,放置着一双粉色镶珠的绣花鞋。

    鞋子的面料很新,看着像没穿过多久的,只是鞋边上沾了一点水洼里的烂泥,显得不那么和谐干净。

    云筝收回眼,见殷白岐依旧一眨不眨的盯着,眼里竟难得有稍许冷意流出。

    云筝顿感不妙,一瞬间求生欲爆棚。

    能让一个面瘫之人流露出冷意,能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东西?

    细看之下,倒确实发现了一丝端倪。

    云筝脖子一凉,不可置信的又看了一遍。

    妥妥的,鞋子脚后跟处,分明沾了黑漆漆的一大块……

    狗屎啊!

    第3章 兔子

    殷白岐自幼受过许多苦。

    他从泥地里捡过肮脏的馒头,被大公子强迫吃下了一整块生肉,甚至差点被卖给长他十几岁的男人去花楼取乐。

    他不是没经历过比这更恶心的要求。

    但他最恨被人当成畜牲。

    畜牲是什么,没人管的野种而已,就该烂在泥地里,死在臭水里,被千人唾万人弃。

    殷白岐看向那双充满耻辱意味的绣花鞋,此刻他徒然觉得,自己连只畜牲都不如。

    舔干净?

    少年心里冷笑一声,仰起头,头一次有心思打量起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