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白岐从后院门口绕出,上了停在街道拐角处的那辆马车。

    阿梨见他上来,忙把水壶递了过去,“哥哥,车里闷的很,你多喝点水。”

    殷白岐接过,却并没拧开,只问:“人在哪?”

    他让阿梨去查身上这道箭伤,不过几日,这小孩还当真查出些东西。

    说是前些日子云府里解散了一批丫鬟,是由几个家丁亲自送出城的,还连着奴籍一起送走了,原是该找不着人了。

    不过其中有个丫鬟半路犯了旧疾,在医馆耽搁了半日,后来又被几个人牙子看上,拐去卖到了城外的一家青楼。

    那小丫鬟怕极了,直说自己是云侍郎家的小姐,老鸨为防着日后有什么不测,倒也寻人来偷偷打听了。

    不想刚好被阿梨碰上。

    小孩跟着老太太这么几年,多少也学了点人精的皮毛,一听那来打听的人说话便知有问题。

    后来一查,果然是西院里放出去的丫鬟。

    阿梨擦了下额角的汗珠,小脸蛋上憋的通红,回道:“人已经接来云家老宅子的柴房里了,哥哥放心,有人看着她,待会哥哥只管问便是。”

    殷白岐点点头,不再应声。

    阿梨偷偷摸摸看了他好几眼,好些话他憋在心里,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哥哥和云家小姐走得那么近,当真没问题吗?

    按着他以前听来的,那可不是什么好女人。

    更何况,小孩担忧地看了下他左肩。

    他怎么都觉得,哥哥的伤,怕是和那女人脱不了干系。

    马车一路颠簸,很快就来到了老宅前。

    这宅子荒废许久,连门锁都已隐隐有了脱落的迹象。阿梨引着殷白岐一路向前,到柴房门口时,里面正传出一阵哭声。

    门推开,女人趴在地上,正在啃馒头吃。

    她抬头看见殷白岐时,明显怔愣了一下,带着哭腔喊道:“阿九,你是阿九,是你救的我?”

    阿梨笑盈盈从少年身后走出来,道:“小红姐姐,我哥哥有些事要问你,你好好答,答完便可出城了。”

    叫小红的丫鬟一愣。

    什么叫答完便可出城,那她要是不答……

    不答,会怎样?

    小红抬头呆呆地望着那张天真可爱的小脸,有些不太确定的问道:“不知阿九要我答什么?”

    殷白岐抱手靠在门框上,淡淡问:“你被卖到了喜翠楼?”

    “啊?”丫鬟有些恍然若失。

    这是什么问题?

    殷阿九还要查她清白不成?

    “你既被卖了去,为何身上没有半点被捆绑折磨的痕迹?”殷白岐一字一顿,又问道。

    就连一身衣服,看起来都还挺干净的。

    小红呆了下,她哪里知道,她不过在房里躺了一天一夜,再醒来就被送到了这儿。

    她还想问问他呢,她怎么就到这里来了。

    阿梨默不作声的看着他,哥哥的问题好生奇怪。

    看似在步步紧逼,实则全都是怀疑。

    反而更像是。

    他要故意逃避些什么。

    小孩捏紧了拳头,心下莫名不安起来,却又听殷白岐说道:

    “你犯了何事,要被逐出云府?”

    终于问起正事来了。

    丫鬟战战兢兢,闻言心虚道:“自然是办事不利,小姐见我笨拙,就把我逐了出去。”

    “办事不利?”殷白岐重复道。

    但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咦!”

    阿梨小步上前,仿佛终是下定决心一般,也不看旁人。

    他走到丫鬟面前,轻声道:“既然将你逐了出去,又为何还赏你银子呢?”

    小孩不慌不忙,掰着手又问:“喜翠楼的伙计可说了,他们将你拐了去时,可是从你身上收出了两张银票呢,小红姐姐该不会是从云家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吧?”

    丫鬟嘴巴微张,又慌又急,“是,是老夫人派你来查的?”

    老夫人的厉害,云府谁人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