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一队队长赵瀚阳, 经过对报警信息的比对,我们判断这次事件与正在侦办的系列案件有关,按照相关规定,接下来的所有侦查程序都将移交我们专案组处理, 没有问题吧?”

    他的声音冷而沉,正正符合了众人对他外表的印象, 也更给他们身上的压力又再加码了一分。

    所有人当然都忙不迭地摇头,于是从这自称赵瀚阳的男人身后, 许多同样穿着制服的警员鱼贯而入,各自就位,井井有条地做起了各种准备。

    赵队长仍旧负手站在原地, 却是一眼扫到了角落里架设着的摄像头和直播机器,眉头顿时拧得更紧:“那是在搞什么?关了。”

    管着机器的工作人员被他这眼吓得一激灵,忙转头看向自家领导。

    导演这才从压迫中回过神,手忙脚乱地爬起身,往赵瀚阳身前凑了过去,硬着头皮试图与这位一看就不好惹的队长沟通:“那个,这是我们的一个直播节目,本来是在家里做游戏……”

    “其实有个嘉宾遇到了这几个孩子,我们发现不对,就让她去报警,然后当时也没意识到,就……全给观众看到了,这不,他们也都挺担心这几个孩子的,所以,能不能让我们接着播下去?保证不会干扰你们办案,观众毕竟都想知道孩子们最后有没有回到家……这也是对你们工作的宣传嘛。”

    刻意把白汀宁也说成了节目嘉宾,导演说着,一边却越发忐忑,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决定——实在是现场状况和他预想的差别太大了。

    按照他之前想的,报警后,来的大概率会是附近派出所的民警,他们身处群众之中,自然更加平易近人、和蔼可亲,感觉也会更好沟通一些。就算直播办案的请求被拒绝,至少也能回盛磊家接着做游戏。

    结果,这一下来了个市局的队长?还……专案组?这一副神鬼莫近的样子,说下一秒把他们全带走调查,谁敢说半个不字?

    可,节目怎么办啊!

    他在这想着,赵瀚阳却是一副没在听的样子,紧紧皱着眉,一边不住扫视着屋里的人。

    这便让小白注意到了他……好吧,老实说,现在屋里每个人,除了被警员点名询问盘查的那些,全都在注意他。

    但让小白疑惑的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在看到小白这个方向的时候,停留的时间似乎比看别人的时候要长得多?

    是因为孩子们都坐在她身边,单纯在观察孩子们的状况?小白想着,一边转头去寻找人群中的曦白。

    就见他也正盯着赵瀚阳,目光平静得一如既往,仿佛看着的并不是一个满身骇人气势、一眼瞪得所有人噤若寒蝉的家伙,而只是隔壁邻居家毫无长处的路人小哥。

    不知是不是注意到他与众不同的目光,赵瀚阳一转头,正是往那个方向看去,接着……似乎是微微翻了个白眼?

    小白不由歪了下头,再仔细看去,那赵队长却仍旧是板着脸,格外肃然,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只……收回了目光,颇为突兀地向导演说了一句:“想继续直播也可以,但必须全部按我们的规章来,不准试图刺探任何案情,否则就没收你们的机器。”

    “好好我这就……啊?”导演甚至都已经在思考要不要趁早回去和台里的领导讨论一下,让他们做好准备了,却骤然听到这么一句,顿时震惊得什么都忘了,抬起头,正正对上赵瀚阳居高临下的冷漠目光,不由打了个寒颤,忙扯了个理由结束对话。

    看着赵队长甚至喊来了一个小警员,让他监督着节目组的人拆除了大多数收音设备和摄像头,小白眯了眯眼睛,感觉像是有了什么新的发现……

    -

    取得小白同意后,她的公寓被临时征用来做问话的地点。

    小是小了点,但好在现场的人都是节目组的相关人员,和这个案件只有那么半个小时的关联,只需要接受大致的例行询问,结束后便都被陆续引导到了楼道和盛磊家里。

    按赵队长的说法,问完话的这些人完全可以接着去录他们的节目了。

    当然,导演是决计不肯的,难得这看起来分外严肃的刑警队长同意了他们继续直播这件事,他脑子抽了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题材。

    因此,回到盛磊家,他集合起嘉宾和工作人员,来了个简短的现场访谈,让嘉宾们坐在一起讨论对这件事的看法。

    集合好人,却发现少了一个超重量级的存在,主持人转头望向盛磊:“曦白呢?”

    盛磊一脸茫然,旋即反应了过来:“呃,哦……好像是被叫去问话了。”

    主持人点点头:“行,那我们等等他吧。”他们这些非相关者的问话都是很快的,也就几分钟的事。

    “那个……要不还是,别等他了吧?”回想一下自家老哥可能去干啥了,盛磊顿时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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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点到名字,小白冲安抚着孩子的女警点点头,起身走进旁边的书房。

    一推开门,她便感受到了一束直向自己投来的,极有气势的目光。

    抬头望去,只见她原本靠墙的书桌被搬到了房间中间,桌上的电脑和书本纸张被收到一边,桌后坐着两个人。靠在桌前,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的刑侦队长赵瀚阳,和一个拿着笔,低头在本子上不停写着什么的警员。

    直直望着她的当然正是赵瀚阳,这目光令人反感,倒不是有什么男女间的下流意味,而是因为比起正常的观察、打量,它更近似于审视,带着警惕、带着敌意,带着……对“非我族类”的下意识排斥。

    抿了抿唇,小白强令自己坦然抬头回视这目光,边随手带上门走过去,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赵瀚阳死死盯着她,始终没有开口。

    小白挺直了脊背,唇角微勾,带起一个纯粹礼貌的微笑:“不是说有问题要问?”

    “什么问题?”赵瀚阳一挑眉,扯了下嘴角,带起一个同样没达到眼睛里的冰冷笑容。

    扫一眼旁边握笔低着头,一副当自己不存在样子的警员,小白回望向他,唇角笑容依然:“我哪知道你们要问什么……姓名性别年龄籍贯?”

    “呵!”仿佛小白说了个笑话,赵瀚阳短促地笑了一声,往前靠到桌上,望过来的眼里带着浓浓的侵略性,“姓名性别年龄籍贯?一个恶鬼?有意思吗?”

    果然……确认了他对自己存在恶意,小白幅度很轻地歪了下头:“你可以叫我小白。关于这次事件,有什么需要从我这儿知道的事,可以尽管问我。但如果你们不打算查案……我也许没有那么多时间继续这么浪费。”

    “查,当然查。”赵瀚阳笑得弯起了眼眸,整个人的气质却越发冷冽了,“不如来问问……你究竟是谁?想做什么?”

    心中一震,小白强行控制住自己不显露出太多情绪,只掀起眼皮:“什么意思?”

    赵瀚阳松开手:“你真的是白汀宁吗?你和资料里显示的性格完全不同。当然,我并不认识她,而性格这种东西,不同的人也会有不同的看法。问题在于……曦白的反应实在太奇怪了。”

    缓缓说出最后一句话,他沉沉盯着小白,像是要这么从她身上硬生生看出一个答案来。

    “他向来是一个守规矩的人,却私自拦下了有关你的报告。呵,大概十五分钟之前,我才刚刚被告知,你是一个恶鬼。”冷笑一声,赵瀚阳摇了摇头,“难怪之前那个鬼屋出事的时候,那家伙千方百计不让我们的人接触你。”

    听他这么说,小白便也想了起来,的确,鬼宅事件之后,他们节目组的人员全被据说是有关部门的人找去谈了话,当时她只以为是自己晕倒,所以错过了,原来……

    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赵瀚阳眯起眼睛,其中隐隐有杀气透出:“你知道吗?他前段时间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