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思灵自然是不会靠近的,穷酸穷酸,买这些东西的都是些穷鬼,身上一股酸馊的气味,她嫌腌臜,用手帕捂着鼻子,恨不得躲开三尺远。

    岑思颜趁她不注意,一直往人多的地方去,越走越远,最后站在了一根有半米粗的大柱子后面,透过人群,好整以暇地看着远处的岑思灵。

    过了好一会儿,岑思灵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带来的人找不着了。

    第8章

    “岑思颜!”她喊了几声,有些慌乱地四下寻找起来,不小心踩了别人的脚,又撞了别人摊位上的东西,被好些人扯着嗓子骂。

    她养尊处优十几年,哪里见识过这种市井小民的粗鄙,急得她脸红脖子粗,气得直跺脚:“滚开,都滚开,谁爱来你们这种鬼地方了,我走还不行吗?”

    用力推开身边的人大步往外边走。

    一边走还听到有人冷嘲热讽:“装什么呢,真有钱你上大新百货去啊,来咱们这儿还不是贪便宜。”

    真是气死她了,她这辈子哪里有被人这么瞧不起过!都怪那个乡下来的小贱人。

    哼,是小贱人自己要到处乱跑的,可怪不得她,难道她还要留在这鬼地方找她不成?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来到公交车站,正好有一路返程的21路到站,岑思灵想都没想,直接就上了车,回家去了。

    岑思颜见她走了,这才从柱子后面出来,慢慢地逛起市场来。

    这批发市场的货物,岑思灵那种人是肯定瞧不上的,可是在普通老百姓眼中,却称得上是物美价廉了。

    她仔细看了看,其实质量跟县城市场上的差不多,但价格却还不到县城市场价的一半。

    岑思颜忽然有了一个主意,其实她可以让养父母来这里拿货,然后回去县城那边卖啊!

    在县城的自由市场上租一个摊位花不了多少钱,只要货物挑得好,不愁卖不出去,就算加上路费和人工费,最起码也有百分之三十以上的赚头。

    只要勤劳肯干,做这个小生意养活一家三口不成问题。

    正好,养父母梁荣升和赵红招都是十分勤劳肯干的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运气特别不好。

    前些年搞什么改革开放,村子里的人脑子活络的纷纷办起了各种副业,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

    梁荣升也不落人后,为了让一双儿女过上好日子,他也大胆地搞起副业来,可惜时运不济,做什么什么不成,养鸡得鸡瘟,种果树遭虫害,好不容易养大的大肥猪马上就要出栏了还能被人给偷了,借钱挖了个鱼塘养鱼吧,居然遇上发大水,把鱼塘给冲崩了,鱼苗全都给冲到了河里。

    一番折腾下来,不但钱没挣到,反而还欠了一身债。

    这次岑家给的钱,看起来不少,可是拿去还债之后,想必也是所剩无几的。

    以梁荣升的性子,不会甘心只守着一亩三分地种田过日子,肯定还要想办法找点什么挣钱的营生的。

    岑思颜记得,在她被接回来之前,梁荣升就动过念头,想跟隔壁的向东伯到城里盖房子的工地上去当小工,听说一天能挣好几块钱呢,一个月下来运气好的话,能有一百多。

    上辈子,她离开之后,梁荣升确实也去了那个工地,在工作的时候出了意外,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摔断了腿。

    但是因为那建筑队是私人承包的,连劳动合同都没签,那无良老板不但不负责,还说他操作不规范才造成的事故,只赔了几十块钱就把人给赶回去了。

    那几十块钱,连去医院治伤都不够的。

    村里人见梁家丧失了主要的劳动力,生怕他们会还不起债,不肯借钱给他们,只好在乡下用土方法治,到最后落得个残疾的结果。

    这些事还是过了好久之后,岑思颜才知道的,因为养父母怕影响她在城里的生活,硬是瞒着什么都没有告诉她。

    想起这些事,到现在岑思颜还是难过得想哭,她那时候得是有多冷漠,才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都完全不知道啊!

    不管怎么样,这辈子,她决不能让这些事再发生了。

    想到这里,岑思颜立刻决定,今晚就得打个电话回家,想办法阻止她爸去建筑工地干活。

    只是现在……

    岑思颜抬头看了看天色,嗯,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岑思灵,这次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走出批发市场,岑思颜沿着大街漫无目的地慢慢走着,空气中开始飘来家家户户做菜的香气,把肚子里的馋虫勾得苏醒过来,忽然就饥肠辘辘起来。

    再往前走几步,一股浓浓的大骨头汤的香味霸道地涌入鼻端,冲进胃里,再散发到四肢百骸,好香啊!

    她忍不住抬头望去,原来前面就是一家馄饨店,店主把两口大锅支在了店门口,一口锅里是用鸡架、鸭架和猪筒骨熬了一整天的乳白色的浓汤,另一口锅是“噗噗”滚开着的沸水。

    水雾缭绕中,把诱人的香气散发到空气中,吸引着路人的脚步。

    岑思颜也忍不住驻足。

    这馄饨店生意还挺好,因为毗邻批发市场,市场里的商户,还有来拿货的客户们,到了饭点赶不及回去吃饭的,都被这香气吸引过来了。

    有客人上门时,大师傅抓起一把细面扔进沸水锅中,再扔下去十几颗馄饨,在沸水中上下翻滚几下,便用一个大爪篱捞起来,盛入大海碗里。

    再舀一勺滚烫的大骨头汤浇上去,撒上一把葱花,浓郁的骨汤香味中立刻泛起一阵清新的葱香味,让人垂涎欲滴。

    好想吃啊!

    岑思颜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姑娘,来碗馄饨不?”忽然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原来是店里的服务员见她一直站在门口,便出声询问。

    岑思颜双手插在空荡荡的衣兜里,有点窘迫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吃。”

    忽然惊诧地抬头,仔细在傍晚昏暗的光线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穿着围裙戴着袖套的女人:“汤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