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馄饨店的老板走了过来,言语委婉,但态度明确地告诉汤秀英,以后不用再来店里干活了,她那个男人,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店里闹事了,下次万一砸坏店里的东西,或者是伤到客人都不好。

    汤秀英似乎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事,什么求情的话也没说,默默地接过了老板给她结的工钱,转身便离开了。

    岑思颜跟上去:“汤阿姨,您现在是去哪里?”

    “思颜,今天谢谢你了,我没事,回家给我家闺女做饭去,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很明显,她并不太想让这个久未谋面的旧日邻居看到她如今这么狼狈的模样。

    “那好吧,汤阿姨您路上小心。”

    岑思颜看着她脚步蹒跚,明明才三十多岁,却佝偻着像是一个小老太太的身影,不由得一阵心酸,想起上辈子那些相依为命的日子,她忽然喊了一声:“等一下,汤阿姨。”

    汤秀英回头。

    “汤阿姨,我家需要一个保姆,您愿意来我家干活吗?”

    汤秀英楞了楞:“你家?”

    岑思颜忽然有点儿后悔自己太冲动了,她现在还真没有把握韩丽华会同意把家里的保姆换成不知根底的汤阿姨,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您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回去就问问我妈妈。”

    汤秀英笑了起来,她就说嘛,还是个小姑娘呢,怎么可能做得了家里这么大的主:“行,要是你们不嫌弃我粗手笨脚,我就在家里等你的消息。”

    话虽这样说,却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这两年经济发展快,正式的工作不好找,可是打零工还是随时都能找到的,她男人倒是有份正经的工作,可那点工资全都被他拿去买酒喝了,这家里的柴米油盐、一日三餐,全都靠着她打零工挣的钱支撑着呢。

    她哪能真傻傻地在家等消息啊,明天一大早又得出门找工作去了。

    岑思颜朝汤秀英挥了挥手,在路边找了个台阶坐了下来,有些好奇岑解放和韩丽华会不会发现她没回去,唉,希望今天这场饿没有白挨吧!

    上辈子岑思灵也干过这种缺德冒烟的事。

    那时候她还是一个真正第一次来到大城市的土包子,外面宽阔的大马路、飞驰而过的汽车、水泥森林般的楼房,都让她好奇又心生恐惧。

    那时的她反正是没太瞧出来岑解放和韩丽华对她有什么感情,反倒是岑思灵自己主动提出要带她出去逛逛。

    然后岑思灵故意带她转了好几趟车,然后把她扔在一个遥远又陌生的地方。

    岑思颜当时都吓哭了,陌生的城市像是一头张着巨口的怪兽,想要把她一口吞噬掉。

    比她小时候不小心在山里迷了路都可怕。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求助,就那么傻乎乎地一直走一直走,靠着自己的双腿,走了足足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傍晚才回到家。

    脚上走得全是血泡,在路过一个漆黑的小巷的时候,还被狗追,裤脚都被咬着扯掉了一截,整个人又脏又狼狈,饿得浑身都在发抖,像是乞丐叫花子。

    回到家的时候刚好家里来了客人,韩丽华看到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皱起了眉头,说了一句:“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多可笑啊,原来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她前一天晚上没有回家。

    那天岑解放和韩丽华都因为单位的事情回去得比较晚,没有再家里吃晚饭,回到家没见到她也没多问,各自洗漱去睡觉了。

    第二天又是一早出门,根本就没留意到家里少了一个人。

    那时候她懦弱得连告状都不敢,难怪岑思灵欺负她欺负得越来越明目张胆。

    上辈子这样的事情发生得太多了,她跟亲生父母之间本来就没有太多的亲情,再这么一次次地消磨下来,彼此之间除了责任,感情真的是所剩无几。

    也因此到了这辈子,岑思颜明明能感觉到父母对她的不同,可是她的心却没法真正感受到这份不求回报的付出。

    他们如今对她的感情,就好像是一座搭在空中的楼阁,看着华美,可是谁知道哪一天就会失了支撑,轰然倒塌呢?

    不能就这么回去,太便宜他们了,岑思颜想,既然做了,就要把事情闹得大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都已经饿过头,麻木没什么感觉了,天色也已经完全彻底地黑了下来,大街上一次亮起了昏暗的路灯,可是附近的小巷子里,依然是漆黑一片。

    得在黑暗中待久了,才能适应光线,依稀看得出人影的轮廓来。

    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少了,这个时候的夜生活远远不如十几年后那么丰富,大晚上的外面也没有什么娱乐,大多数人这个时候都在家里吃完晚饭看电视或准备睡觉了。

    远处有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传来,岑思颜抬起头,眯着眼睛看过去,不由得笑了,这么巧啊,居然就是汤秀英的那个男人。

    他喝得更醉了,脚步直打晃,跌跌撞撞地走两步退一步,随便一个小孩子伸一根手指头都能把他推倒。

    岑思颜等他从自己的面前路过,便站起身,跟了上去,手里拎着一块刚刚从地上随手捡起的半截板砖。

    走到一个黑暗的巷子口的时候,趁着前后没人,岑思颜抬起腿,朝着男人的屁股狠狠地踹了一脚,醉汉就这么踉踉跄跄地一头栽进了巷子里。

    岑思颜跟了进去,抄起板砖专往他身上穿着衣服肉厚的地方狠命地砸,烂醉的男人死狗一样,“呜呜”叫着想要爬起来,被岑思颜单膝往下一跪,膝盖压着他的肩膀把人又压趴下了。

    她自小在农村长大,从小就漫山遍野地乱跑,虽然没有专门练过,但力气也不小,醉醺醺的男人根本就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

    最后,板砖砸在了那人的额角上。

    终于出完了憋在胸口的一股郁气,岑思颜用手把自己的头发扯了扯,制造出一种蓬松凌乱的效果,衣服的领口扣子解开两颗,再在墙上磨蹭几下,蹭上一身灰土。

    然后跌跌撞撞从巷子里冲了出去,一边跑一边用带着哭腔的嗓音喊:“救命,救命啊!”

    她这回运气不错,一出巷子口,就遇上了出来散步的一家人。

    “姑娘,你怎么了?”那家的女人连忙上前扶住岑思颜,还好心地帮她掩上领口。

    岑思颜似乎是很害怕的样子,指着那巷子里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浑身不停地发抖。

    那家的男人长得人高马大的,一身正气,抬腿就要往巷子里去:“什么人在里面?”

    岑思颜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服,拼命摇头,颤抖着说:“不,不要去,帮我报警。”

    那家的孩子是个十几岁的小男孩,机灵得很,撒开脚丫子便往不远处的派出所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