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简直恨不得所有人都转头去看看岑思颜怎么在这里出丑。

    很可惜让她失望了,岑思颜不仅没有打哈欠,她还看得很认真,薄唇微抿,水润的明眸专注地看着台上的表演,姿态高贵优雅,跟韩丽华如出一辙。

    岑思灵白白又给自己找了一回气受。

    恨恨地把头转向舞台上,哼,就装吧,到时候回去韩丽华肯定会找她们说说观看的感受,看她能说得出什么来。

    首都舞团的这次表演采用了一种创新的表现手法,用一种看似欢快的舞蹈动作去表现深层次的苦难和哀伤,一开始可能会让人感觉到轻松,可是随着节奏的越来越强烈,观众的情绪也会被调动起来,逐渐感觉到隐隐的沉重。

    但这种深层次的隐喻岑思灵并没有看出来,她甚至还感觉到了滑稽,忍不住“哈”地一声笑出声来。

    在一片安静的观众席中,她这声轻笑,就显得十分地突兀了。

    韩丽华的情绪被打断,投来不满的一撇。

    岑思灵有些莫名,找补似地说了一句:“他们这个舞蹈设计挺有趣的。”

    这下可好,就连前排的几位老艺术家都回过头来,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韩丽华不悦地小声道:“不懂就少说两句。”

    岑思灵茫然不解,她说错了吗?是很有趣啊,难道不对吗?

    她的目光越过韩丽华看向岑思颜,忽然瞪大了眼睛,这乡下妞装得也太夸张了吧,她居然哭了。

    韩丽华也发现了岑思颜的异样,她的目光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上,可是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泪流满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在下巴上凝成一颗珍珠般晶莹欲滴的泪珠,可她自己仍浑然未觉。

    韩丽华把自己的手绢递了过去,岑思颜随手接住,却没有擦眼泪,而是紧紧地攥在掌心中,纤细的指尖有些发白。

    直到这一幕结束,到了中场休息的时候,岑思颜才恍然惊觉,不好意思地擦干了脸上的眼泪:“我刚才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觉得心里难受,他们跳得越是欢快,我心里的难受就越强烈,我刚才是不是丢脸了?”

    “没有。”韩丽华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说,“刚才的那段舞蹈,表现的就是看似滑稽欢快的表象底下最深层的无奈和悲哀,你看懂了舞蹈,它触及到你的内心,所以会流泪,这很正常,我想,刚才的演员们一定也很高兴,他们的舞蹈能够打动你。”

    岑思颜害羞地低下头:“谢谢妈妈,其实我什么也不懂,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韩丽华叹了一口气,这是一个对舞蹈很敏感的孩子,可惜啊,前十八年都没有在自己的身边,埋没了她这么多年的天赋。

    如果从小好好培养,如今说不定是舞蹈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了。

    一旁的岑思灵目瞪口呆。

    什么表象底下最深层的无奈和悲哀,在哪里,她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她就光顾着看舞蹈演员们的动作和踩点的节奏了,以至于一个走神,觉得他们的动作有点好笑,所以才笑了出来。

    如果刚刚韩丽华说的都是真的,那她刚才笑出了声,岂不是丢了大脸了,那些前辈艺术家们看自己的眼神……

    不,不会的,肯定不是这样,自己一个学了十几年舞蹈的人,怎么可能比不过一个从来没接触过舞蹈的乡下妞呢!

    肯定是那乡下妞什么都不懂胡乱表现,妈妈为了安慰她,才故意这样说的。

    岑思灵拼命地说服着自己,端坐在座位上。

    下半场很快就开始了,这次她不敢再妄图表现自己,乖乖地一直到看完了表演。

    演员们谢幕的时候,台下的观众们全都站立起来鼓掌,掌声经久不息。

    韩丽华和岑思颜也情不自禁地鼓着掌,手掌拍红了都恍然未觉。

    岑思灵又尴尬了,她手里还拿着一瓶开了盖的汽水呢,放到地上怕被人不小心踢翻了,剧院的椅子又是那种人一站起来就会翻起来那种。

    要是坐着鼓掌,她还能把瓶子夹在腿上,可是站着这瓶子就实在是无处可放了。

    只好一直拿在手上,那鼓掌就变得十分敷衍起来。

    好在大家的情绪都比较激动,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她,韩丽华注意到了,不满地皱了皱眉,但到底是在外面,忍住了没有说什么。

    是时候了,岑思灵想。

    她一直忍着麻烦拿着一瓶汽水,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知道,一旦表演结束,韩丽华就该带她们去后台了,她要抓紧这个时机把汽水泼到岑思颜的身上,这会儿她回去换衣服肯定来不及了,她总不能还能厚着脸皮带着一身狼狈去见人。

    三个人随着人流慢慢地往外走,岑思灵忽然装作脚下不稳,一个踉跄,就要摔倒前面岑思颜的身上,手里的汽水自然也是瓶口倾斜,眼看就要洒到对方的身上。

    结果岑思颜的背后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忽然一个回手,就把她的胳膊牢牢地托住了,然后借着两人的身体阻挡住别人的视线,托起她的手腕,硬生生地把瓶口倾斜的方向掉了个个儿。

    岑思灵用力挣扎,可不知道岑思颜怎么就那么大的劲儿,她居然丝毫反抗不了,眼睁睁地看着大半瓶汽水,就这么尽数全都洒在了自己的身上。

    “哎呀,姐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岑思颜惊讶地说。

    她早防着岑思灵来这一招了,买了汽水一直不喝,不厌其烦地一直拿在手上,难不成还会是不舍得喝吗?

    真是的,一点新意都没有,上辈子她就玩过这一招,现在也还是只会这一套。

    韩丽华看清楚发生什么,脸上的神色更是嫌恶:“你怎么回事!”

    岑思灵刚想指控是岑思颜故意陷害她,就听岑思颜抢先开了口:“妈妈,别怪姐姐,她也不是故意的,刚才人太多了,可能是有人不小心拌了姐姐的脚,姐姐一下没站稳,为了不让汽水洒我身上,才弄成这样的,她现在已经很难过了,您就别怪她了。”

    岑思灵瞠目结舌:“我……,你……”这世上居然有这么厚颜无耻,颠倒是非黑白的人!

    岑思颜悄悄冲她得意地一笑,语气里却满是担忧:“不过姐姐这个样子,不好跟妈妈去后台了吧,要不我们去卫生间,我把身上的裙子换給姐姐吧,不过我这裙子腰身做得有点小,也不知道姐姐穿不穿得下。”

    “不用了。”韩丽华语气冷漠,“思灵你自己先回家吧,思颜,你跟我走。”

    “妈妈,这不好吧,毕竟姐姐盼了那么久的机会……”岑思颜一边说着,却一边亦步亦趋地跟着韩丽华往后台的方向去。

    其实她是不太想去的,那些岑思灵梦寐以求想要认识的业界大拿,她上辈子见过许多次了,甚至还有人曾称赞过她,是百年难得一遇的舞蹈天才。

    她有些担心,再次看见她们的时候,她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失态了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