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是阿诚,云梦兮看了看时辰, 已经过了酉时,她不能让解游迟在墨韵斋的小阁之中歇夜。

    这里的条件自然是不如山河院更完善。

    云梦兮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准备回府。”

    “属下遵命。”

    很快,解游迟的马车自墨韵斋侧门进入,阿诚将解游迟自软塌上抱下古朴风雅的小阁,云梦兮一路跟随。

    狐裘大氅包裹着解游迟的身躯。

    直至阿诚将解游迟安顿好,云梦兮才上了车。

    也许是感受不到云梦兮在身边,待她一上车,便察觉到解游迟的眉峰紧蹙,五指抠紧,浑身都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

    云梦兮短时间的离开,已经让沉睡中的解游迟惊得心慌意乱。

    也就是这时,解游迟蓦然睁开了双眼。

    云梦兮连忙轻抚他的胸口:“夫君,别紧张。”

    意识逐渐回笼,解游迟发现自己已经在马车之上,心中明白,是云梦兮不舍得他在雅舍之内睡过夜。

    解游迟摇了摇头,缓缓地阖上眼眸,无力与疲惫在一次袭来。

    “我没事,不用担心。”解游迟谙哑的嗓音,轻到几乎无法听清。

    云梦兮完全靠他的唇形去猜测。

    “你答应我要好好修养,回去之后,不准再操心那些事情。”

    解游迟微微掀开眼帘,又再一次阖上了。

    “我可当你答应了。”

    解游迟无声地“嗯”了一声。

    他心中清楚,方才是云梦兮的声音将他自那奈何桥上带回。

    然而,这一次,他能撑得住。

    下一次呢……

    也许这一睡,他便再也不会醒来。

    思绪再一次沉入混沌。

    解游迟这一次昏迷,足有三日之久,直至柳崮山问斩当日他才醒来。

    好在,值得庆幸的是,解游迟的病体相对稳定了,气色也好了不少。

    *****

    临近午时,大郾城东市街口的围观民众越来越多。

    他们都是来看柳崮山一案行刑的。

    由于柳玉茹意外身亡,让人群之中不免传来阵阵议论。

    “喂,你们知道吗,我听说,世子夫人已经死了。”

    “什么世子夫人。”

    “我说错了,听说,解柳氏死在大牢之中,死得苦状万分呢。”

    “照我说,这就是报应,谁让他们父女要去惹皇帝眼前的红人呢。”

    “谁说不是呢,之前我还看到柳家嫡子找上刺史大人,要讨一个说法。”

    “啊,怎么样,后来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

    “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那柳家嫡子说,是刺史夫人杀了他的小妹,你们说着怎么可能。”

    “说的也是,那解柳氏都已经判了绞刑了,刺史夫人好端端地,为什么要特地去大牢里面杀人?”

    议论声听到这里,云梦兮将手中刚泡好的热茶端起来走向解游迟。

    看云梦兮无奈的眼神,解游迟的唇角却含着春风得意的笑容。

    “我还以为,是我失算了。”

    “还贫嘴,我不准你出来,你还是要出来看这一出戏。”云梦兮瞪了一眼解游迟,她依旧心有余悸,“也不想想,你才醒来没多久。”

    “兮儿。”解游迟握住了云梦兮的手,接过了她掌中的茶水,“我,保证不会丢下你。”

    解游迟的话触动了云梦兮的心弦,令她不由得垂下眉眼。

    她微微颤抖的身躯,让解游迟不由得伸出双臂,将人揽入怀中。

    “只要有你,无论多辛苦,我都撑得住。”解游迟的鬓发摩挲在云梦兮的颊边,“兮儿,我一直以为,娶你是为了复仇。”

    云梦兮的身躯一震,解游迟的怀抱更紧了。

    “原来,你早就在我心中埋下了种子。”解游迟的语调很轻缓,他的动作很温柔,“那一眼,我便深陷其中。”

    说着,解游迟轻轻抚着云梦兮的手腕:“我还欠你一个承诺,绝不会食言。”

    到这一刻,云梦兮想起来了。

    解游迟前来下聘那日,他送了一条手链给她,还亲手为她带上。

    那一日,他说她与他所想一样,很适合橙红色。

    “突然说这些……”云梦兮乍一闻,解游迟早已心中有她,是说不出的感慨万千。

    解游迟没有解释,逐步松开了怀抱。

    而后,他托着云梦兮的下颚,小心翼翼地抬起。

    “你的心魔,可愿让我陪你面对。”

    云梦兮有些心慌,可解游迟的眼神却透着坚定。

    “我……”

    “乐姓是我所熟悉的,乐遥,便让我陪你一同找寻。”解游迟注视着云梦兮,他看得出她眼中闪烁的不安,“答应我。”

    云梦兮挣扎纠结,就在这时,解游迟手头一松,掌心的茶杯应声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