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班也不让人走,让路野请客吃晚饭,又要组局玩上一场。包厢里烟雾缭绕,这么多年里头一回,路野产生了不真实感。

    刘宇云大概是被社会摧残的太惨,抓着路野絮絮叨叨没完没了,讲了一堆废话就算了还要灌酒。

    路野也不是不习惯,周围都是从小玩到大的人,偶尔来几个不认识的喝上两杯也就是朋友。只是这次,他要躲开这身烟酒味,回到裴汀那安逸又干净的家。

    接过酒喝完,又倒了两杯饮尽,在刘宇云醉意茫然的挽留下,路野头也不回的走了。

    还是打的,但回到小区仍是将近十点。开窗吹了风,步行散了不少身上的味儿,低头闻身上烟味的时候,路野忍不住笑了。

    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回去怕挨谁的骂,这种感觉奇妙又让人期待。

    进门时客厅没开灯,只有电视屏幕上放映结束的微暗光线。沙发上躺着一个人,身影蜷缩着,身上浸了明月的光。

    茶几上有一朵玫瑰,是裴汀上次回来买的,时隔将近二十天,桌面上落了一片鲜艳的红。

    裴汀对花并不熟,更不会养花。但他偏爱玫瑰,并且只爱一朵。根茎斜剪入花瓶,加点水,放在阳光和月光只能照到一点的地方。

    等它花开,再等它花落。

    是没意义的事,偏偏他喜欢。

    沙发上可以扯出毯子的抱枕也是。要是可以选,路野会用松软又温暖的山羊绒盖住他,留住他身上的温度,也留住这一刻。

    路野的动作很轻,裴汀还是醒了,路野一边腹语着果然是垃圾毯子,一边把裴汀裹的更严实了。

    裴汀只是睁开眼看了一下,复而闭上,很小声地说:“你回来了啊。”

    “嗯。”路野手是凉的,不敢碰他,“要不要回去睡。”

    裴汀没睁眼,伸了一只手让路野拉他,坐起来了又不想动,露出因为衣衫不整而张扬在外半截锁骨。

    路野站直,把裴汀从沙发上拉起来,带着橙子味的沐浴露香顷刻钻进他的鼻尖,酸甜而不凛冽的气味掩盖了久久不肯散去的凡尘味。

    拍了拍有气无力靠在他肩膀的人,“别懒,回房间睡。”

    裴汀闭着眼站直,让路野隔着衣服牵着他走,黑暗里发光的不是灯,是身边的人。

    那人身上带着刚睡醒的热,温暖的气息驱散了深秋夜晚的凉。借月光打量旁人时,路野的余光瞥到了餐桌上不曾动过的饭菜,“晚饭吃了吗?”

    询问的对象径直往前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吃过了。”

    因着镜头会放宽人脸,所以演员对自己的要求都不是瘦,而是没有肉。控制身材的方式是节食加运动,身体不好因此变得理所应当。

    裴汀胃不算好,今天一整天只吃了一顿,这会儿不吃饭,估计半夜要喊胃疼。

    路野不劝他,只说自己饿。

    踏进房门的前一秒,困意未消的人停住了脚步,睁开眼机械的往回走,“我也饿了。”

    路野哭笑不得,跟在他后头把人摁到椅子上坐好,“困就再眯一下,我热菜。”

    听着这话裴汀强撑的眼皮立马闭上了,他坐的不算直,在椅子上晃来晃去,总感觉要掉下去。

    热好菜,打了饭,路野递了筷子给他,“裴演员,快醒醒,吃完再睡。”

    裴汀不太开心地睁开眼,嗔怪他,“你都喊我演员了,我还怎么吃。”

    路野喉间逸出一声轻笑,也不回答,只给他夹菜。

    因为困意,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吃完,稍显精神的人提出要洗碗。路野没让,把人送回房里顺便关上门。

    第二天是晴天,清晨的阳光透着窗玻璃晒进房间,眼皮上流动的红叫醒了昨晚睡饱觉的人。裴汀不是个嗜睡的人,但仍然会因为充足的睡眠而心情愉悦。

    近期没有工作,忙碌的生活骤然消失,心旷神怡的同时又感到久违的不适应。

    洗漱完,裴汀在阳台的跑步机上运动一个小时,然后才准备早饭。

    昨天下午,裴汀找了一年前买的拼了一半的拼图来玩,这娱乐看着费精神,实际上却是走神神器。傍晚时分天渐渐黑了,中午吃太晚的他并不饿,于是又翻出之前存的几部电影打算看。

    大概是因为早上起太早的关系,电影放到一半,裴汀就着窗外完全黑透的夜色和电影催人的声响睡着了。

    这其实是个很舒服的过程,做自己想做的事,从天亮到天黑。打发闲来无事的时间,感受时光的流逝。

    早餐做的是三明治,拿出昨天买的两袋吐司,煎了无油的蛋,夹了生菜和肉松。入口没什么味道,惬意的早晨连阳台吹进来的风温度都刚好,没味道都变得有滋味起来。

    门铃声就是这个时候响起的,裴汀嚼着三明治,反应慢半拍的想,他的住处除了路野好像并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猫眼外没有人,上了安全锁,开了一道门缝,还是没有人。正要关门之际,裴汀看到地上似乎有个快递,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他的名字。

    在娱乐圈五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传闻裴汀都听过,犹豫着要不要拿这个快递,最后犹豫被好奇心打败。

    打开门往外看了看,空无一人,把快递拿进来,在茶几抽屉里翻出小刀,又走回门边拆快递。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如果太糟糕,靠着门扔出去应该比较快。

    带着这样的想法,裴汀打开了快递。

    娱乐圈有几样东西是永恒不变的,永远十八岁的小鲜肉,热搜下带着恶毒诅咒的言论,疯狂闯入明星私生活的粉丝,和看你不爽就寄脏东西给你的人。

    裴汀有幸收到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盒,打开时映入眼帘的是刺眼又鲜艳的红。盒子是白色的,里面装着的布料也是白色的,唯一有对比效果的是撒在盒内和布料上的鲜血。

    寄东西的人应该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威胁裴汀,希望他安分守己,希望他不要作妖。省略了校园里的警告处分,贴心献上一份简单有效的大结局。

    吓唬,裴汀想,这人是想吓唬他吧。

    裴汀转着盒子来回研究,从四个角落一一分析,甚至凑近了鼻子企图闻一闻。

    不知道是猪血还是鸡血,反正就挺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