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汀刚从电梯里出来,慢悠悠地从走出单元楼,刚看到不远处的花坛上坐了一群摇头晃脑像是传销组织的人群,就听见那群人里头几个分贝高到适合唱国歌女生的尖叫声。

    晃钥匙的手停住了,人却没有停顿,转身,用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的速度撒腿就往电梯里跑。

    被人送货上门拿到带血快递的时候,被人在网上连着骂着好几天的时候,裴汀都都没有现在这么紧张过。

    跟在他身后的这群人不会对他造成□□上的任何伤害,但心灵上的恐怕要比那次快递重上几百倍。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天,有一群人以爱的名义闯进他的生活,在他熟悉的地方不管不顾的大喊大叫。

    裴汀这才知道,早上他所谓的对路野要离开的愤怒都是假的,那不是生气,是他不能接受。

    而此刻,他被这群人追着跑,荒唐地连让他停下来质问的勇气都没有,他很生气,但他接受了,接受了这操蛋的人生和这群自私打扰他的人。

    裴汀跑的肺都要炸了,却不合时宜地想到高中时总嫌弃他体侧不合格的体育老师,想着老师要是能猜到他有今天,估计能在一千米终点线笑上半个小时。

    电梯打开门,裴汀带着一身汗哆哆嗦嗦地按指纹解锁,就是解不开。

    他又想试密码,脑子一懵,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甚至忘记给路野打电话,就这么听着指纹锁里机械的女音传来不知道什么玩意的话。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脑子懵掉之前把电梯上下楼所有的按键都按了一遍。

    “密码错误,请重试。”

    裴汀用力地搓手上的汗,搓的手都快红了才把拇指送到指纹锁上。

    “密码错误,请在”

    “滴”,门开了,门内站着一个人。

    裴汀咬着下唇,面色发白,抬头时一滴汗正巧落在眼睛上,他被刺的闭上眼了,下个瞬间又掉出了生理盐水。

    他这么狼狈,却不肯闭上眼,睁着一双被刺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眼神失落又带着惊讶的路野。

    下一秒,裴汀在路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扑上前把人抱住了。

    有一股淡淡的橙子味,混合着刚刚跑出的汗,裹挟着热气顷刻间一点不剩地迅速钻进路野的鼻尖。

    裴汀有很多话想说,此时抱着带着凉意的路野又觉得什么话都不用说。

    他把路野扑了个踉跄,跌跌撞撞进门的时候,还记得腿一蹬把门关上。

    路野有些摸不着头脑,在被抱住的那一刻却遵循本能伸手揽住了对方,裴汀把他抱的很紧,勒的他难以呼吸,他却觉得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刻了。

    从裴汀离开后他就盯着门看了很久,看到视线快模糊了,他才仰着头把快掉出来的眼泪咽回去。

    他迷茫地坐在沙发上,望着不知什么时候掉下的花瓣有点疲惫。

    他的疲惫姗姗来迟,又来势汹汹,他吊着一口气毫无察觉地陪在裴汀身边五年,他终于累了。

    他闭上眼,仰靠在沙发上,意识陷入混沌的时候听见了指纹锁冷漠又机械的女声,他怀疑这是梦,又存疑那是真实。

    那声音响的没完没了,响到路野明明累的睁不开眼,又能清晰的分别门后有他熟悉的某个人的呼吸声。

    于是路野睁开眼,迷茫地站起来,他走到门边,用最后的意志力打开门。

    他仍然怀疑那是梦,但他顿在那,被在梦里都不肯消失的人抱了个满怀。

    抱着他的人死死不肯松手,用窒息的痛感告诉他这是真的,随后,路野听见裴汀压抑着呼吸,很小声地小心翼翼地带着惶恐地叫着他的名字,“小野。”

    路野没说话。

    又一次,“小野。”

    路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搓着裴汀的背,好一会儿,才清着嗓子,应了一声,“嗯。”

    裴汀抱着他,滚烫的呼吸在他的颈窝间流淌,他说:“小野,我害怕。”

    路野的手一顿,所有被他忽略的片段瞬间回笼,裴汀苍白的脸色和身上流淌的汗,惊慌失措打不开的门和从未有过的紧张。

    “出什么事了?”路野很用力的抱紧裴汀,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

    “楼下有人。”裴汀抓着路野的背,混乱地呢喃着:“很多人,她们叫我的名字,追着我跑。”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先前裴汀经历过的一切,刚刚他对路野只字片语叙述过的事情,再一次在门外重演。

    路野怀里的身体僵住了,他的脑袋窝在路野脖颈出连呼吸都忘了。

    “裴汀?”路野搓着他的背,无视着门外的声音很温柔地叫着裴汀。

    但裴汀没反应,他像是吓坏了,又像是跑的太快累坏了,他连早餐都没吃,整张脸白的没有血色。

    路野没有再等,他冷漠地朝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俯身把裴汀打横抱起抱进了房间。

    房间里隔音也差,明明隔了两道门,那些清晰的无法忽略的声音还是从门缝里毫无犹豫地钻进来。

    路野把裴汀抱到床上,叹了口气,很轻地用拇指揩掉裴汀额头和鼻尖的汗,直到路野想起身找耳机的时候被全程没有反应的人抓住了。

    裴汀的手凉的很快,汗还没有干,指尖却一片冰凉。路野回握着他的手,把他迅速回温的温暖霸道又强势的传递给他,“怎么了?”

    “衣服口袋里,手机,给乐皆打个电话,让她先住酒店。”裴汀半睁着眼,断断续续地说。

    “乐皆?谁啊?”路野皱了皱眉,用裴汀口袋里摸出手机,他知道密码,解锁的时候听见裴汀虚弱地说:“我姐。”

    “”门外的声音还没有小下去,明明知道这样的情况不对,路野却有点哭笑不得。

    路野找了耳机给裴汀带上,把被子盖在缩成一圈的裴汀身上,这一刻他的原则和节奏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