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到心跳越发急促,努力压制着情绪,缓缓走向她,伸出手去。

    却有另一只手横空伸出,抢在我之前把瓶子拿了过去。

    我抬头,怒目而视,正迎上非曜冰冷的视线。

    第九章:债与愿

    她皱了皱眉,转头看他:“非曜。”

    “给你可以。”非曜看着我,锐利的目光与昨天截然不同,“但事情必须说清楚。既然故事的结局你已经知道一般,那我索性把另一半结局告诉你。”

    “非曜!”

    非曜低下头,拥住她,说:“你总是替我做决定,这回听我一次。”

    我不知道他还想说什么,却被他再次抬头时看过来的目光刺得心脏钝痛。

    他开口,说:“因为桃花妖转世前发出的诅咒,狐狸和兔子流亡了很久。他们原本相互敌视,但是他们走到哪里,都会遭受不幸,唯有彼此才能相依。他们受再严重的伤都不会死,因为时间会让他们自动恢复健康,而后,继续……流亡。狐狸受不了,于是想出了一个办法,引下天雷,劈碎自己的魂魄,这样,就能结束这场无休止的惩罚。”

    “但是兔子无法忍受从此独自承受,她花了百年时间,把狐狸的魂魄碎片一片片收集起来,重新放回狐狸的身体里,又等了百年,等到狐狸复生。而且,这期间,为了不让狐狸的身体腐朽,劈裂了自己的魂魄,把一半的魂魄放进了狐狸的身体。”

    “兔子不甘心就这样被永远诅咒,所以,跋山涉水,找到了司命的神。”

    “兔子问,能不能救救他们呢?”

    “神告诉兔子,桃花妖的诅咒力量太强大,唯一的破解方法是,还愿。”

    “狐狸和兔子要还桃花妖十世心愿。每一世,桃花妖第一个愿意付出生命达成的愿望,狐狸和兔子都必须帮她完成。”

    “狐狸和兔子振作起来,开始行动。他们满足了桃花树九世心愿。而第十世,桃花树想复活一个人。”

    我怔怔地看着地面,不敢抬头,不能抬头。

    那一日我眼睁睁看着云弦被暴怒的村民打死在树下,我心痛得快要裂开。在那样的疼痛里我忽然灵力爆发,在众目睽睽之下,化形。

    他们被我吓得纷纷丢下了染血的利器,逃窜而去。

    可我只是看着云弦。他还没死,血和泥染脏了他干净无瑕的脸,他却看着我,虚弱地笑了起来。

    “原来,你真的……是妖孽呢……”

    眼中却不见厌恶。

    我抱着他,嚎啕大哭,眼睁睁看着他在我怀中渐渐冷去,心脏仿佛也快停止跳动。

    滂沱大雨,疏忽而至。

    雨中却渐渐走来一个白色的身影,手里撑着一把伞。

    他问我:“你想救活他吗?”

    那个人带我来到了沃野,告诉了我用五味果来换取精气的方法。

    精气是个很有用的东西,或者,也可以称之为……痛觉。

    有了痛觉,才能活。

    我需要在八十一年的时间里得到足够的精气,用来复活云弦。

    每个人得到或拥有痛觉都有不同的原因。清玉的痛觉是我见过最为充沛的,她曾是一杆翠竹,后来被制成一块书简,进了一座藏书楼里,被一群书生视若珍宝地呵护许多年。却有一年,不知道为什么,来了很多举着火把的人。

    他们把火丢向了藏书楼。

    火舌肆虐里她眼睁睁看着周围的同伴灰飞烟灭,而那个终日沉浸在书楼里的少年,在所有人都没有防范时,扑进了书楼的大火中。

    夙夙答应为我在夜间看守五味果,而我作为报酬会付给她一定的精气。她要用这些精气豢养一条鱼。

    我收集精气,是为了复活云弦。

    那么师傅呢?

    我想起曾问师傅为什么植五味树,她说,她没有其他事要做。

    如今我终于明白,她当时已经给了我答案。

    她没有其他事要做,唯一要做的就是种植五味树,获取精气。

    然后,等着这一天……

    “可你怎么会知道呢……”我感到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几乎难以发声。

    沉默了一会儿,师傅才开口:“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凡人死后,唯有精气能让他们复活。所以从知道你的心愿开始,我开始种植五味树。后来发现你也在种,我以为我只需要帮你种好你的五味树就好,谁知道,天意居然,是这样……”

    我感到后脑隐隐作痛,忍不住按住额角:“可是,八十年,怎么会有……”“那是因为,她试过同时种植不止一棵树。”非曜冷冷地打断了我。

    一瞬间,后背漫上一阵寒意,我几乎不能思考。

    我也曾想过如此,但那个人告诉我,每个灵魂一次只能种植一棵五味树,如果我想同时种不止一棵树,就必须……分裂自己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