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士兵抬着四方桌子放到山寨门前,又有两个士兵抬着人高的漏刻放到桌面上。水一滴一滴的自高处往下落,漏箭一点一点的往上浮。

    离午时越来越近,娄岚挥手示意,“将柴火放过去,上火油。”他指挥这些的时候依旧是面带微笑,仿佛不是想放火烧寨子,只是生个火烧菜。

    躲在寨子门后偷看的男女老少一阵骚动,有两个小娃娃甚至被吓哭。

    萧克面色沉凝,轻声吩咐身边的杜书呆道:“你快去通知牧公子和神女,带着寨子里的小孩和妇人先走,你也跟着一起去。”

    “大当家,我们一起走吧。”

    他低喝:“快些,不然来不急了。”一起走谁来抵挡外面这些人,反正兰儿没了,他下去陪她也好。

    “巳时二刻。”娄岚含笑喊道。

    寨子的城楼上突然涌上一群手持弓箭,锄头,砍刀,钢叉的弟兄,冲着寨子外喊道:“大当家的,我们和他们拼了,大不了一死。”

    “对,绝对不能交出神女,神女是好人。”

    萧克既感动又担忧,他拉了一下杜书呆,“还不快去。”

    “午时已到,看来萧大当家当真义气,是打算牺牲全寨了,来人将那十五个人拉出来。”

    捆成粽子,塞着嘴巴的十五个人被推到了最前面,强行按住了,嘴巴里的布条被扯开。

    “爹”

    “二哥”

    “儿子”

    方才还拧成一股的人心开始涣散,有骨气是一回事,可谁也无法眼睁睁的看着至亲死在自己面前。

    人群开始骚动,有一声哭喊,接着就有两声,都是平头百姓,谁不怕是啊!

    萧克大骂道:“你,无耻,格老子的乱杀人,生孩子没□□,死后拔舌钩肠下十八层地狱”

    任凭他骂得多难听,娄岚依旧笑如春风,岿然不动。

    “既然人还没有出现,那将这些人一齐杀了吧。”

    娄岚话毕,十五个士兵上前,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锋利闪着冷光的大刀。

    “阿爹。”高楼上,小幺儿被牛婶子抱着哭得撕心裂肺。

    萧克见他上来,眉头紧拧,喝道:“杜书呆,怎么让他上来了,快弄下去,送小孩走。”

    然而小幺儿扒着墙头怎么都不肯走,一直大喊着:“别杀我阿爹,阿爹”

    牛婶子一个不查,让他从手上挣脱,五岁大的小娃娃从高楼上坠下,众人吓得尖叫连连,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小幺儿要血溅当场时,青衣牧危横冲跃出,直接将他捞在了手上。

    等他平稳落地,小幺儿扒着他脖子愣了片刻,接着又是哇哇大哭,挣扎着要下地找他阿爹。

    娄岚眼前一亮,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躬身一礼,接着直起身笑道:“阿危,义父请您和公主去一趟荔川王府。”

    “不去。”

    娄岚也不生气,转头朝着方才他跃下的那棵树看去,扬声道:“那公主去吗?”

    颜玉栀坐在高高的树杈上,手紧紧的抱着,生怕自己掉了下去,同时恨不得咬死牧危。

    她不就夸了句——真好看吗?用得着这么小气,虽然男主天下第一好看,可她审美就在那,就吃娄岚温柔一挂的。

    “要是不去会怎样?”

    娄岚又是一笑:“不去啊,义父可说了,这里的人一个不留,绑也得绑去。”接着露出一副他也很无奈的表情。

    “看来不去不行了,牧哥哥,要不我们还是去吧。”

    寨子城楼上的杜子腾惊叫道:“神女,你别去。”

    颜玉栀不客气道:“不去,你们想死啊?”

    他可以为神女死,但是寨子里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不行。

    杜子腾涨红了脸,憋不出一句话。

    她笑道:“行了,多大的事。”接着又转向娄岚道:“我可以去,还能将牧大哥一起带去,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娄岚浅笑:“公主请说。”

    “将神龙潭划到松梧寨名下,准许他们世世代代租种,给这里的人上户籍,准许他们成为良民,不准周边的士兵前来闹事。”

    “公主能确保做得了阿危的主?”

    颜玉栀傲娇一笑,“那是自然。”

    “那公主让阿危现在就点头。”

    牧危面沉如冰,他委实不是做善事的人,寨子里的人同他又有什么关系,他犯不着拿自己和公主去换。

    现在他立时带着公主跑路,也没人抓得住他。

    颜玉栀突然松开抱着树干的手,站了起来,柔弱纤细的身体摇摇晃晃,似乎下一秒就要摔下来。

    牧危心惊胆战,松开小幺儿就要跃过去。

    颜玉栀朝着他喊道:“站住,牧哥哥!”

    “我就问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