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见皇帝看的方向都有些不明所以,齐齐往琼王殿下的方向看去,然而他兀自垂着头,丝毫不受这些目光的干扰。

    半晌后,淮阴帝突然问道:“琼王如何理解‘百善孝为先’这句话?”

    朝臣都被皇帝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愣了,方才他们讨论的荔川水患和‘百善孝为先’这句话有什么关系?

    牧危这才抬起头,对上淮阴帝的眼。

    “慈乌尚反哺,羔羊犹跪足。人不孝其亲,不如草与木。(注1,劝孝歌)”

    这个回答淮阴帝还算满意。

    退朝后,牧危轻嗤一声:父慈方能子孝,坏事做尽,这回儿来跟他讨论孝道,着实可笑!

    旬阳的雪越下越大,天虽未见日头,可到处都白晃晃的让人眼累。

    腊八节那天晚上,牧危特意早早到了公主楼,随他一起来的还有一大群端着琉璃盏的宫女太监。

    颜玉栀带着牧昭昭在公主楼正殿前的雪地上玩投壶,见这么一大堆人惊讶不已。

    牧昭昭直接问道:“三皇兄,您带什么来了?”

    牧危直接将二人请到雪地前四角围着屏扇亭子里,等二人坐下后,才拍手示意宫女太监将手里的琉璃盏摆上石桌子。

    琉璃盏一一被拿起来,香气瞬间扑鼻。颜玉栀眼眸微亮,看着桌子上的菜问道:“今个什么好日子,特意弄这么多菜,还有壶小酒?”

    亭子外突然走进一人,笑道:“公主不记得什么日子了,天下不少人可都知道,今日是齐云唯一嫡公主的生辰,每年这个时候您父皇可都要招揽民间艺人入宫杂耍,唱戏,百官庆贺三日才罢休。”

    颜玉栀愣了一瞬,随即做出一幅落寞的表情道:“齐云都亡了,哪里还有人会给我过生辰。”

    牧危隐在石桌下的手悄悄握紧她的手。

    郑宴帧又道:“阿危今日天还未亮就起来了,特意去我府上借了厨子到御膳房亲自教他做了几道齐云有名的小菜。”他边说边围着石桌子坐了下来。

    颜玉栀原本还双眼放光,这会儿又蹙眉挑剔的看着桌上的菜。

    郑宴帧疑惑道:“怎么,不喜欢吃?”

    不是不喜欢吃,而是在思考牧危亲自做的,能不能吃,毕竟在松梧寨尝过他抄的菜,差点没将她送走。

    郑宴帧看她神情厌厌,立马看着身侧的牧危,“我都说了,女孩子过生辰哪能当当做菜,她肯定喜欢闪闪发亮的珠宝首饰。”

    想到之前在北翼,公主抱着一盒子首饰不撒手的小财迷样,牧危眼神暗了暗,或许他真的送错东西了。

    牧昭昭被菜香味勾出了馋虫,忍不住先夹了口吃了起来,杏眼瞬间瞪圆,伸出大拇指赞道:“三皇兄在哪学的手艺,太好吃了!”

    颜玉栀惊疑不定,试着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眸瞬间也亮了。

    看向一脸期待的牧危:“真是你做的?”

    看她那惊讶的表情,牧危唇角勾了勾,伸出左手给她看。好几个指头上还留着利刃划过的刀口。

    得到了确认,颜玉栀突然笑了,夸道:“若是牧哥哥以后不当王爷,倒是可以考虑开家小饭馆,假以时日定能像杜书呆手艺一样好。”

    听她又提到杜子腾,牧危唇角立刻拉了下来,顺手给她夹了两大筷子菜。

    “好吃,你就多吃些。”

    四人坐在暖融融的亭子里吃吃喝喝,吃到兴起,郑宴帧吩咐宫婢道:“将挡风的屏扇撤了。”好好的雪景不瞧,非得围起来。

    立马有宫婢小太监上前,将四周的屏扇全都撤了下去。冷风灌进来,吹得人有些冷,却亮堂了许多。

    牧危辨别了一下风向,将凳子稍微往左侧移了移,恰好挡住颜玉栀。一旁的牧昭昭的瞧见这个动作,羡慕得紧,转而去看笑容满面,忙着喝酒的郑宴帧,眼眸又暗淡了一瞬。

    她突然伸手抓住旁边的酒壶,对着嘴就猛灌。颜玉栀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拉她,等拉开时,那壶酒已经被喝得七七八八了。

    颜玉栀提着空了的酒壶晃荡了两下,迟疑的问被呛得眼泪横流的牧昭昭:“你还好吧?”

    牧昭昭抬头看她,眼神水汪汪的,带了三分迷离。颜玉栀暗道不好,看样子是喝醉了。

    “来人,快扶五公主回去休息。”

    云香跑上前要搀扶牧昭昭,却被她一手挥开,她眼巴巴的盯着郑宴帧,撅着唇恼道:“本公主要他背,要他背着,像以前一样。”

    说着就要去揪郑宴帧的袖子,俩人挨得近,他袖子被揪了个正着。恼怒的立马甩了两下,“别胡说,我什么时候背过五公主?”

    牧昭昭委屈得呜咽:“就有,就有小贼,还本公主风筝。”

    眼看着郑宴帧就要生气,颜玉栀连忙站起来去帮忙拉开牧昭昭的手,奈何她抓得太紧,拉扯间郑宴帧袖口被卷了起来,颜玉栀目光正好扫到他左手小手臂上,心里惊疑:昭昭不是说他小时候救她受过伤,怎么小手臂上没有伤疤?

    她突然鬼使神差的,用力拉了一下郑宴帧的另外一截衣袖,衣袖下手臂光洁如新,根本没有伤口。

    难道是昭昭记错了?

    她这动作委实太突兀,郑宴帧被吓了一跳,恼道:“你学她做什么?”

    颜玉栀放下他衣袖,很自然的笑道:“你同一个醉鬼计较什么,好歹昭昭小时候救过你,你都答应长大就娶她的,现在这么绝情?”

    郑宴帧一脸见鬼的表情,“你都说了是小时候的事了,那怎么能作数。”

    扯了半天终于将牧昭昭给扯开了,他直接伸手一推,将人推到颜玉栀怀里。

    颜玉栀找来宫婢将人扶下去睡,三人重新坐了下来。颜玉栀又道:“昭昭可是同我说了,郑二小时候从家里跑出来,结果被人牙子抓住,多亏她机灵,掰断了关你的木屋窗户,才将你从里头拉出来。”

    “要不然你现在就不是郑家的二公子,说不定成了哪个府上的下人,或是被卖到偏远村庄给人当儿子,这么大恩情哪能说忘就忘!”

    郑宴帧举起酒杯压压惊,听她这话白了她一眼,“阿危还救过公主数次呢,怎么不见你以身相许?”

    牧危侧头,目光沉沉的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