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簪笔肩膀上挂着一小条不知道从哪蹭的小片草叶,梅应弦看着难受,顺手给扯下去了。

    他明显感受到身后的目光凛然,几乎要将他穿透了。

    梅应弦伸手,拍了拍元簪笔的肩膀。

    乔郁冷冷道:“你们二人密谋完了吗?”

    梅应弦心中大惊,原来乔郁真是因为别人靠近元簪笔生气。

    他为什么生气?难道他除了元簪笔之外没有别的朋友吗?

    梅应弦百思不得其解,心中只是更加笃定了他们中州来的都有病的想法。

    前面骑马的是一青年人,容貌俊美,仪态张扬,不像是来押送粮食的,倒像是来接受百官朝见的。

    乔郁看完了热闹,道:“下去吧。”

    原本是元簪笔要来看看邵陵周边地形,乔郁自然要跟来,没想到最近好像要常住刺史府的梅应弦居然也要跟来,他自称原因是府中都是女眷,还都是和他说有关系有关系,说没关系也没关系的女眷,他常在将军府不方便,理所应当地跟着一道过来了。

    元簪笔点了点头,正要推乔郁下去,那青年人身后之人却突然拔剑,朝他后背刺去。

    一切只在瞬息之间。

    梅应弦还未反应过来,一支箭竟已从城楼上飞射下去,长箭划破空气,响声裂云。

    行刺者身上崩出一蓬血花,看热闹的百姓惊呼声连连,那青年人只是加快了纵马,连头都没回,仿佛怕血弄脏衣服。

    元簪笔放下从守城士兵那抢下来的箭。

    很快有人去拖尸打扫。

    似乎确定了不会有血溅到身上,他这才悠闲地转过头,看向城楼上的几人,闲散一笑,打马而去。

    “他好像不用你救。”梅应弦干巴巴地说。

    元簪笔已推乔郁往下走了。

    城楼台阶轮椅使用不必,元簪笔干脆抱着乔郁往下走,由寒潭拿着轮椅。

    乔郁靠在元簪笔怀中,乌黑的长发倾斜而下,从梅应弦的角度看,确实惊艳柔弱的美人。

    阳光太晒,乔郁微微闭上眼睛,脸贴元簪笔怀中贴得更紧,“我记得你好多年没碰过箭了。”乔郁含含糊糊的声音从元簪笔怀中传来。

    元簪笔略一点头。

    乔郁道:“下去了给我看看你手。”

    元簪笔又点点头。

    梅应弦:“……”

    梅大人感觉自己受到了冲击。

    他哪里知道乔郁与元簪笔的关系?两人一块长大,若不是两人都是男子,或许真有可能如乔郁所说的那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永结为好了。

    元簪笔性格外冷内冷,能交到乔郁这个朋友都是阴差阳错,还得感谢当年元簪笔当时没给乔郁捡风筝,乔郁把人家书房的窗户纸拿弹弓打碎了,自乔家出事之后,元簪笔更是独来独往,少于人有公事之外的交流,现在乔郁见元簪笔对梅应弦和煦,两人关系竟如寻常友人一般,他怎能忍受?

    却也不得不忍受。

    乔郁把头往上挪了挪,道:“本相也觉得他不需要你救。”

    梅应弦赞同地点头。

    乔郁面无表情地开口,“下次遇到这种事情,你不如和本相赌一赌他会不会死。”

    梅应弦深深地怀疑起了大魏的选官标准。

    三人乘马车,悠哉悠哉地回去了。

    那青年人等了小半个时辰,神色并没有见到多少不耐烦,待见到元簪笔后才道:“东西送到了。”他手里拿着马鞭,姿态倨傲,这青年人正是晏崇礼。

    无论是盛世还是饥馑之年于他们而言都没有什么分别,除非选错皇帝这样的大事,但眼下并没有到改朝换代的地步,所以如晏崇礼这样既不愿意隐居,也不愿意做官的世家子弟就尤其无聊。

    无聊得他甚至想来看看元簪笔是个什么样的人。

    刚才那一箭尚算惊艳,容貌中上,眼睛倒是清澈,简直不像为官多年。

    青州的马车没有乔郁常用的样式,因此上车下车都需要人抱着。

    元簪笔习以为常地将乔郁抱下来,才对晏崇礼道:“多谢。”

    晏崇礼目光乔郁身上落了一瞬。

    能被元簪笔抱下来还如此心安理得的大约只有同他一起来的乔郁了。

    他早就听说乔郁貌美,今日见到才觉得貌美这两个字形容乔郁实在虚浮,难怪总有人说乔郁以色侍人。

    晏崇礼把文书扔给元簪笔,摆摆手走了。

    没什么意思。他想。

    梅应弦道:“他们就老老实实送过来了?”

    元簪笔背景深厚,乔郁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两人又有直达天听之权,乔郁更是深得皇帝信任,两人要是想在青州查下去,虽说他们一定会大费力气,但查出来的东西也会令世家陷入十分麻烦的境地。

    “没有。”元簪笔将文书转交给乔郁,“少了一半。”他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五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