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剑,掂了掂手中古怪的刀,大约是觉得脏,又扔了回去。

    他漫不经心地哼着歌,转过身,朝全然相反的路走了。

    ……

    皇帝是被哭声吵醒的。

    他看着伏跪在自己床榻前的刘曜,心中冷冷地想:朕的好儿子大约是觉得朕病的不够重,想要气死朕。

    他神情中流露出几分担忧,道:“怎么了?”

    刘曜叩首道:“是儿臣无能,请父皇降罪。”

    皇帝哑声道:“你先说怎么了?”

    看看,都是朕的好儿子们。

    竟连做戏,做得如此生疏,让人看了发笑。

    刘曜悔恨道:“儿臣已按照父皇的吩咐,妥善关押了季微宁,三十六做作三班,每班四个时辰,出入具需要腰牌,每两个时辰去看一次季微宁状况……”

    皇帝只觉喉咙疼痛,一股腥甜血气上涌。

    “直接说,怎么了。”皇帝冷声打断道。

    刘曜瞄了一眼皇帝原本苍白,但是此刻泛着红润的脸,道:“有贼人杀了其中一班的守卫,盗其腰牌,将季微宁……杀了。”那刺客原本就是刘曜养着的一条疯狗,生死不顾,虽然疯,但只要给足了狗食,更为其随意杀戮善后,就能为刘曜所用,更好在他很知道分寸,杀几个无足轻重的人根本无足挂心。

    论及杀人,刺客自然比守卫好用的多,刘曜本欲待他得手后再命人杀了他,不曾想派出去的人回报说,这人已被人杀了。

    可季微宁也死了。

    且死于刺客古怪的刀。

    刘曜虽心中忧虑,但眼下最重要的事非是查出谁杀了刺客,而是回报皇帝。

    他说完很长一段时间里,皇帝都没有声音。

    刘曜小心翼翼道:“父皇?”

    皇帝头疼欲裂,一口血在嗓子内上不去下不来,他胸口内火烧火燎,仿佛被人划开了塞进去炭一样。

    季微宁死了。

    季微宁死了!

    皇帝闭上眼,不愿让刘曜看见自己充血的眼睛。

    是谁做的?刘曜?乔郁?还是乔郁同刘曜一起?

    是了,该和乔郁有关。

    从刘曜来那天起,乔郁就不再愿意装成一把忠心耿耿的刀了,虽然面圣的时候还是一如既往。

    他还没死!

    他还没死,他一手扶持起来的臣子就要寻下个君主,以求荣华去了。

    皇帝怎么可能不知道刘曜前来同乔郁脱不开干系,但是这种时候,他岂能问罪乔郁,只能隐忍不发罢了。

    忍耐下去的火气足以灼烧他的心肺,让他日日不得安生。

    刘曜将早就编好的理由陈词,道:“此人用了一把非常古怪的刀,陈秋台养门客数千,据说……据说有一个便用了这样古怪的刀,陈秋台死后,门客四散,保不齐有哪个还对陈秋台忠心耿耿。”

    皇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陈秋台早就死了,任刘曜怎么说陈秋台也不会掀开棺材板出来指认他撒谎,自然由着他构陷。

    “杀季微宁做什么?”皇帝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季微宁蛊惑太子,罪不容诛,但却只关着他,不做处置,许是,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吧。”刘曜道。

    皇帝把这话也是乔郁教你的咽了下去。

    天地良心,要是乔郁在这,定会大声喊冤。

    “朕知道,下去吧。”皇帝疲倦地摆手,侧身,不愿对着刘曜。

    “是,”刘曜顿了顿,“只是父皇,季微宁的尸首怎么处置?”

    皇帝没有回答。

    刘曜等了半天也没有等来皇帝的指示,只好躬身出去。

    他心急火燎地等了一夜,出宫门后方觉疲累,吩咐左右道:“告诉列位大臣,今日没有小朝会。”

    侍从领命。

    命令传的很快。

    顾渊渟四仰八叉地躺在塌上,他本就不上朝,所以休沐一事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大夫进来,见他睁着眼睛,微讶道:“大人今日起的早。”

    顾渊渟打了个哈欠,“讣告传到了我这,据说死相凄惨,怪怕人的,我怎么睡得着。”

    大夫失笑。

    顾渊渟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琨霜,你说季微宁到底是死于这些时日以来下在他饮食中的慢毒呢,还是死在那刺客的刀下了?”

    有个好听姑娘名字的中年大夫道:“季微宁离开那日的饮食药量加大了,就算无人行刺,他也会死。”

    “所以你觉得他死于中毒?”顾渊渟道:“有人刺杀真是天大好事。”

    琨霜道:“是。”

    顾渊渟靠着,已昏昏欲睡,“元簪笔聪明,魏阙糊涂一世,收得学生却很好。”琨霜只笑不语,听他接下来的话已近乎于梦呓,“元簪缨有青云之志,除却心软,可谓完人了,元簪笔由他教养,性情竟与兄长大相径庭,不过,”他笑了笑,“也怨不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