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没说完,因一銮驾已停在外。

    众人致礼,道:“太皇太后。”

    老太傅悻悻闭嘴。

    太皇太后由刘长宁扶着,宫装整肃,扫过在场众人,不怒自威。

    有同太皇太后有些亲缘的世家官员已垂泪唤道:“太皇太后,眼下陛下正病重,乱臣贼子却行逼宫之事,淮王爷竟还编出了一段故太子妃遗腹子之事,请太皇太后决断,肃清朝野!”

    太皇太后目光落在执剑的元簪笔身上,但很快移开了视线,这位见证了三代帝王,无数腥风血雨的尊贵女子,缓缓开口道:“乔郁确实是太子之子。”

    在场诸人无不愣住,更有甚者怀疑起了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现问题。

    “当年,连璧手书一封送往宫中,向哀家求助,然而当时哀家尚在别苑养病,待回来时……”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遗憾悲哀溢于言表。

    故太子妃连璧,于新帝登基两年后病逝。

    没有人能质疑太皇太后所言的真实性,因为她实在没有必要撒谎。

    当今子嗣凋零,且皇位得之似有隐情,作为故太子遗腹子的乔郁,确实是最为名正言顺的人选。

    况且……

    有人目光悄然落在元簪笔身上。

    太皇太后看向元簪笔,后者垂首,貌似十分恭谨。

    太皇太后看得见他眼中的愕然。

    但她没有同元簪笔说话的打算,因为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自己为何要在听闻元簪笔与众臣在皇帝寝宫前对峙后立刻赶来。

    或许是当今不堪为君,几个儿子皆难堪大用,又或者她早就对故太子的死心怀疑惑。

    秋风萧瑟,庭院森森。

    太皇太后觉得自己老了,风好似轻轻一吹,就能打透衣料,浸透到了骨头里。

    太皇太后道:“既然话已说开,何必在宫中陈兵,你说对吗,元小郎君?”

    元簪笔躬身道:“谨遵皇太后令,待侯爷出来,即刻撤出寝宫。”

    太皇太后点头,模样说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由刘长宁扶着出去,宫人皆提灯,浩浩荡荡地随着太皇太后离开。

    一时间庭中寂静,在场众人皆是人中之精,怎不清楚已然尘埃落定,当下有了打算。

    寝殿门响。

    众人视线登时集中在那扇被推开的门。

    乔郁提着剑走出寝殿,剑犹在滴血。

    环视周遭,他曾经的同僚们脸色不可谓不难看,却又不能摆出一副如丧考妣的脸来,脸色变化的十分精彩。

    元簪笔半跪,剑立于手边,他郑重道:“陛下。”

    有他为先,群臣面面相觑,只得跪下。

    刹那间,呼声万岁如山崩。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

    第107章 正文结局

    东方既白,众臣通过犹带火油味的长安道时仍觉仿佛是一场梦。

    如乔郁所言,皇帝因刘曜下毒瘫痪,口不能言身不能动,若非眼珠还会流转,仍需食水,就真与死人毫无差异了。太医院李太医竟拿出了这几日刘曜给皇帝下毒的证据,面对铁证如山,群臣就算再有什么异议也哑口无言。

    刘太医知刘曜死后便立刻逃了,禁军已将人抓回来,等待处置。

    乔郁说刘曜是自杀,然而谁都看见了乔郁手中滴血的剑,但纵然如此,也只能附和着乔郁说是自杀。

    元簪笔和乔郁皆有事务要料理,一日内还未说上话,倒是日落西沉时,淮王来找元簪笔。

    元簪笔放下笔,起身道:“淮王殿下。”

    淮王笑眯眯地看着桌案上厚得足以砸晕人的各项奏折,道:“起名簪笔,今日却当真要簪笔理事了。”

    元簪笔笑了笑道:“眼下诸事皆为臣所不擅,却无少有人可用,不得不要臣来充数。”

    淮王看着他,觉得元簪笔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就好像卸下了一样极为沉重的包袱似的,终于能喘上一口气。

    “这便是妄自菲薄了,”淮王道:“本王听说,元大人呆在偏殿已有半日,何不随本王出去走走?”

    元簪笔颔首道:“好。”

    御花园中众花凋零,唯独菊花凌霜盛放,洒金一般,开得夺目耀眼。

    “今日当中所言,本王有所保留,本王只说太子妃告诉过本王她腹中乃是太子遗腹子,不欲令人知晓,不过是掩饰本王当时的软弱无能罢了。”淮王涩然道,他叹了一口气,下定决心一般:“当年太子妃来找我,她对我说,她腹中有太子的遗腹子,已有月余。”

    他是天底下最随行恣意的王爷,元簪笔从未在他脸上看见过这样凄苦的神情,“她求我帮她,无法保全自身也好,只要她的孩子平平安安,”淮王痛苦地垂眼,似乎仍能看见那天连璧苍白的脸,“元大人,我知平日最端方克己不过的太子为何会死在床榻上,皇兄刚登基,我怎么敢……我怎么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