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当他们开始迈脚起步的那刻,他早已经升到了天空,发出无尽的光和热。

    十七岁的桑胭连个艺考都过不了。

    十九岁的沈煜当初却以文化课跟艺考第一的成绩考入国内最好的电影学院,在校期间不仅签约了国内最大的经纪公司,眼下还是要在两个月后进组担纲大电影男主角的人。

    沈煜要去演的那部电影桑胭知道。

    为了找到契合角色的人,当时剧组在全国十万多报名者中海选,最终是选到了他。

    基于日本社会派推理悬疑小说改编的青春电影要展现的角色分为两面。

    表面是如同被阳光照耀的湖泊般清澈、美好得能折射出璨光的三好少年。

    在人见人爱的外表下,少年的内心隐藏的却是暗涌的深不见底的漆黑欲望。

    对他来说,青春,成长和爱,一样比一样残酷。

    但是他却在诸多残酷中选择了爱。

    为了保护深爱的少女,他一路冷静又狡黠的设计,杀害了对少女意图不轨的人,只为看到深爱之人最后能快乐的站在明媚的日光之下。

    当爱人邂逅久违的幸福时,他却只能孤独的站在阴暗角落里,长久的凝望她,最后缓慢闭上眼,抬手遮住脸,走向属于他的毁灭。

    电影的名字叫《蚀日》。

    [如果你最后能幸福的站到有光的地方,我宁愿跟你切割到连你的影子都不是。]

    这是那个夏天,桑胭听到备戏的沈煜念得最多的台词。

    少年薄唇微张,用刚度过变声期的低沉嗓音,缓慢的咬字,呢喃出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听得桑胭浑身皮肤战栗。

    只要你身上有光,我愿意做尽一切。

    桑胭忍不住想,要是有个人能这样爱自己,那这辈子应该就值了。

    一起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以后,桑胭发现沈煜除了表演,其实什么都会。

    这个世界上也许根本没有他不会的事情。

    清晨桑胭还在睡觉,阳台上少年字正腔圆的读完普通话,低声朗诵英文跟法语的清冽声音就会飘进她耳朵。

    上午阳光甚好的时候,喜欢毛笔书法的谢灵总会让沈煜帮他在生宣纸上抄写一长篇的字帖。

    午后桑胭帮吴莎洗碗时,他的小提琴琴声总会萦绕这充满市井烟火气的老旧小区。

    黄昏之后,伴随着小区楼下嘈杂的摊贩收摊的吆喝声,他又开始练习唱歌的颤音跟假声了。

    甚至,周末的时候,他还要去专门的舞蹈老师那里学各种舞蹈。

    妥妥的时间管理大师一枚。

    如果人可以不睡觉的话,桑胭感觉他可以不睡,不管是什么技能,就一直学一直练。

    桑胭终于感受到自己与别人的差别,那就是存在在学霸跟学渣之间的巨大参差。

    桑胭时常猜,在这个十八般武艺加身的人眼中,她只配得到一个称号,那就是,笨蛋。

    这个早上,桑胭起床,穿衣服,刷牙,洗脸。

    屋外没有传来吴莎跟谢灵的声音,好像是出去了。

    桑胭竖起耳朵听,小小的厅室内有人在说话,说的还是跟爱情有关的话。

    是沈煜。

    谢灵的书房有个小阳台。

    沈煜时常在那里练习台词。

    而桑胭就被安排睡在紧邻书房的房间。

    七十年代建的文工团宿舍里,三室一厅的房子很小,完全没有隔音效果。

    来到这里的每一天,桑胭几乎都是在沈煜发出的声音中醒来。

    时而是他拉的琴声,唱的歌声;时而是他认真念出的台词;时而是他字正腔圆练习口条时朗诵的普通话跟外文。

    盛夏的天空蔚蓝,白色鸽群扑着翅膀,成群结队,从红砖垒砌、青瓦遮盖的屋檐边飞过,转瞬便不着痕迹,只留下在天边缓慢飘移的几朵云朵。

    那时的时间似乎走得很慢。

    让人有空闲去缱绻旖旎。

    晨曦将书房染黄。

    溢满书香味的房间尽头,留寸长黑碎发的少年着休闲白色衬衫,深蓝牛仔裤,黑色帆布鞋,高大身子微缩,靠站在阳台一角。

    他将双肘支在阳台边沿上,手拿剧本,在低声念台词。

    朗朗晴空下,他滚动瘦突喉结,带着压抑的感情,慢慢的朗诵:

    [答应我,以后要像这样笑。]

    [这是最后一次,我这样来看你了。]

    [我怎么可能喜欢你呢,别自信了,我这样的人,只会喜欢跟我一样强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