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看到眼前的场面……韦安很确定,这才是他力量最可怕的那个部分。

    当他在灰烬城遇到“墙”的时候,归陵从后面捂住他的眼睛,他感觉到的就是这种力量。

    完全灰暗空无的东西,向上升腾,彻底抹消式的力量。

    归陵的对面,有一面“墙”。

    完全不合逻辑,就是凭空在这里出现一段,好像它遍布宇宙的空间,会在任何地方突兀地冒出来。它不是韦安之前看到砖墙的样子,是一段更破旧的残墙,也沾着腐败的血迹和肉末,像之前被亵渎过神圣建筑的一部分。

    不过它保留了本身的质感,不是垃圾里的一件,而就是一种建筑,用以实现一座墙的用处。

    它就在前方,好像阻挡了什么,但上面有一道裂缝。

    长长一道,几乎把墙切成两半,另一部分越过墙体,延伸向虚空,韦安知道它没有结束。

    号角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它迫切地召唤,有什么东西正要从裂缝里出来,确切地说,它已经在不断涌出了,韦安看不出是什么,因为上面烧着火。

    这是这片寂静空间里最大的一处火堆——它肯定并不是火,但看上去很接近——笔直向上升起,仿佛一根细线,但自有规则,绝不会弯曲或闪动,它就是一种毁灭一切的升腾姿态。

    墙上的火烧得至少有三米高,不断烧灼从墙里爬出来的东西,它变幻形态,但都被烧去了色彩,烧去属性,向上升腾为空无。

    火顶的顶部偶尔闪现出一种非常暗的蓝,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从未在人世间出现过,诡异虚无的暗蓝,毁灭的力量达到顶点时呈现的一种空间质变一样的东西。

    这才是归陵真正可怕的力量。

    韦安身后悬停的鱼动了一下,回到归陵身后。

    归陵看到它,怔了一下,接着转头看韦安。

    那人沉着面孔,对韦安来说相对比陌生的样子,那种灰色火焰映得他面色有一种格外的阴郁,好像这也剥夺了他身为人的色彩。

    但他和这里一切又完全不同,像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神明,属于一个孤独、强大、无人知晓的体系,那力量太强了,也烧去了他人类的痕迹。

    “韦安?”归陵说。

    他声音和以前一样轻柔,但听上去有些陌生。

    “我可不是自己要进来的。”韦安说。

    他拿着枪,听自己的声音仍旧嘶哑而透着杀气,像另一个人的。后面有只怪物想要爬过来,刚沾边就被烧了。

    他朝归陵的方向走过去,这力量极其恐怖,但是是安全的。

    归陵看了他一会儿,意识到眼下的情况,他说道:“看来它是很想得到你,你有深域系统,冒个险也是值得的。”

    “我真是受欢迎。”韦安说。

    他放低枪口,把衣服上粘的乱糟糟的东西拍掉。鞋子上又沾了些熔胶,他弄了一下没弄掉,就放弃了。

    右侧的脚踝受伤了,浸透了裤脚,他没理会。

    归陵又转头去看屏幕,那是无数难以理解又自成体系的数据,一角亮着幻境长城的标志,还挺有艺术感的。

    “我们还要在这里呆一会儿,”归陵说,“这个裂缝很麻烦,要避免逆侵蚀扩大。”

    “搞得定吗,我听说要借用你的……内存?”韦安说。

    “没事……”

    归陵没说完,突然转头看前方。

    韦安也震惊地盯着四周看,没有特定的方向,因为在所有的地方发生。

    这诡异的世界变淡了,好像电视本来转播得很清楚,但不知道怎么信号开始变得遥远,屏幕上呈现雪花点,色彩失去真实感……

    归陵无意识上前一步,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他肯定同时也做了某件事,火焰猛地升腾起来,屏幕又展开了几个,启动了一个黏着程序之类的东西,可是周围闪动一下,继续下沉。

    那真的是一种下沉,好像你在海上时投下给鲸鱼的食物,或是看到沉船,只是这个世界沉入了空间之中。

    那是一片广袤得令人发毛的领地,一个世界沉了进去,渐渐模糊,仍旧在,但又被更庞大的东西抹消了一样。

    韦安发现他和归陵站在另一个院落里,垃圾山像雪花点一样消失了。

    这是无忧疗养院一间普通的院落,里面种着几棵假模假样的树,有塑料一样的草坪。

    树下有翻起的新土,埋了像是尸体之类的一大块腐肉,但是比起之前的就是幼儿园水平,哪里都透着无聊和不够刺激。

    归陵仍保持着上前一步的姿势,好像能追到什么似的,但庞然大物幽暗的色彩已经淡去,接着空气里的腐臭味也消失了。

    好一会儿,他还保持看着远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