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实质上,到了如今,要么天子动用权威强压,要么就只能妥协让太子早日出阁,没有其他的办法。

    而在场的诸多大臣其实心中多多少少都有数,强压着朝臣按头做事这种办法,并不是天子愿意用的,因为用的多了,会使得君臣离心,进而让朝廷日常的政务出现问题。

    局面僵持,气氛变得有些冷淡,片刻之后,最终还是天子率先打破了这对峙的局面。

    不过,天子既没有让步,也没有强压,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朱仪,沉声道。

    “此疏既然是护驾将军朱仪所上,缘何进殿之后,一言不发?”

    于是,众臣的目光都落在了一旁年轻的朱仪身上,多数人的神色,都忍不住浮起一丝忧虑。

    看这个样子,天子是有些被惹怒了,又不好对着在场的众臣发火,所以,只能挑软柿子捏了。

    说到底,朱仪是上奏疏的人,如果他扛不住天子的压力的话,那么,这件事情说不准还真的会再生波折。

    然而,让众臣感到意外的是,面对天子明显有些不善的口气,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不卑不亢的上前,拱手道。

    “回禀陛下,此疏虽是臣所上,但是臣官职低微,虽蒙召见得至御前,但未得陛下垂问,亦不敢随意开口。”

    这番话说的十分恭敬,但是,却也不难听出其中的疏离之意。

    在场的众臣对视一眼,皆忍不住叹了口气,他们早就听说,成国公府早些时候和陛下生了嫌隙,所以才会接受上圣皇太后赐婚,和英国公府联姻。

    如今看来,竟是真的。

    看如今的状况,恐怕不止陛下对成国公府不满,只怕这朱仪心中,对于陛下也有怨气。

    “不敢?”

    果不其然,天子轻哼一声,脸色一沉,将面前的奏疏合上,冷声道。

    “朱将军这奏疏都递到朕的御前,还有什么不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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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官职低微,好一个官职低微,一個护驾将军,上一份奏本,能惊动得一干侯,伯联名其后,就连礼部的大宗伯,也愿附骥尾,朕可真是找了一个好的护驾将军啊!”

    说着话,朱祁钰的目光在朱仪和胡濙的身上逡巡了片刻,若有所指的道。

    “朕没记错的话,朱将军,你家的夫人,是胡尚书的女儿吧?”

    这话就差明着说朱仪和胡濙二人暗中勾结了,可见天子此刻的情绪又多么激动。

    然而,面对如此沉重威势的天子,朱仪却依旧不卑不亢,跪倒在地,道。

    “陛下明鉴,胡尚书的确是臣的岳父,但是,臣自幼受家父教导,凡朝廷大事,不可掺杂个人私情。”

    “臣之所以会上此疏,乃是一心为朝廷,为陛下,为东宫计,国本奠安则社稷固,东宫出阁则朝局安,太子贤德则万民敬服,上辅陛下,下安百姓,实是万民所期,群臣所望。”

    “正因如此,臣虽位卑,甫一上本,各勋臣及大宗伯均愿联名启奏,此诚群臣之心也,与臣内子无关。”

    这番话说的平静,但是,却显然更让天子生气,只见上首天子冷冷的望着朱仪,道。

    “巧言令色!”

    “臣愿就此辞去官职,归府待参,惟愿陛下暂息雷霆之怒,以朝局民心为重,早令东宫出阁,此臣之所愿,亦朝野上下军民百姓所愿也!”

    面对天子的呵斥,可以看得出来,朱仪虽然害怕,但是,却不愿低头,甚至于,在说完这番话之后,他摘下了头上的官帽,深深叩首。

    然而,这副姿态,却无疑令天子怒意更盛,直接道。

    “朱仪,你放肆!”

    “难道说,你当真以为,朕不会废了你成国公府的门楣吗?”

    “臣不敢!”

    朱仪身子微微发颤,但是,声音却努力在保持平稳,道。

    “天下爵位皆是陛下所赐,是存是废,在陛下一心,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臣不敢有丝毫怨言。”

    “但臣仍然要说,无论陛下如何处置臣与成国公府,皆与东宫出阁无关,成国公府的门楣存否,臣不敢置喙。”

    “可只要臣仍是大明臣子,便当谏陛下,早日命东宫出阁读书,奠安储本社稷,此臣之本分也,望陛下纳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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