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明鉴,臣和柳公子的争执,本是小事,不该闹到御前裁决,但是,猎虎一事,确有隐情,陛下所赐玉如意及宝剑,臣不敢领受,无奈圣旨已下,臣不能面见陛下陈请,故而出此下策,请陛下恕罪。”

    这番话说完,在场诸人,不论文臣武勋,皆是一阵惊疑不定。

    文臣这边,依旧倾向于皱眉觉得朱仪这是在拿架子,觉得他多少有些不识好歹,武勋这边,也同样觉得,朱仪这个时候举动不妥,毕竟,哪有自己给自己刨坑的?

    不过,和这些人相比,在场脸色最难看,也最感到尴尬的,却是柳承庆柳大公子。

    所以,闹了半天,他就是个被人利用拿来面圣的工具?

    柳大公子很想跳起来,揪着朱仪的衣领子大喊,你**懂不懂什么叫,士可杀不可辱?!

    我堂堂一个安远侯府世子,就是这么被你戏耍的吗?

    当然,这是在御前,他并不敢,但是,望向朱仪的目光,不免多了几分怨恨。

    要知道,就算不谈朱仪利用他的这一节,现在柳大公子也十分尴尬。

    他一个遇见老虎,被一众禁卫救了的人,都接受了天子的赏赐,可到最后,朱仪这个真正猎回了老虎的人,却拒不接受赏赐。

    这不是摆明了要让他难堪吗?

    死死的瞪着不远处的朱仪,柳公子此刻的心中,除了两家的仇怨之外,他自己和朱仪之间,又记上了一笔。

    不过,这个时候,显然已经没有人关注柳公子的想法,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朱仪的身上。

    就连天子也忍不住皱了皱眉,问道。

    “有隐情?有何隐情?难不成,这老虎不是朱将军自己猎的,也是禁军将士帮忙?”

    后半句话,天子明显是在开玩笑。

    若是那老虎不是朱仪自己猎的,那么,从一开始就不会被算作他的猎物,自然也就不会有现在的事。

    果不其然,朱仪苦笑着摇了摇头,道。

    “陛下误会了,臣自然不敢拿禁军将军帮忙猎来的猎物,来呈到御前,这老虎,确实是臣猎的。”

    “但是,柳公子说的没错,臣遇到这头老虎的时候,它已然负伤。”

    “当时,此虎见到臣等之后,先是扑上来择人欲噬,臣手持弓箭射中其背部,本以为那老虎会发了凶性,继续扑上来搏斗,可没想到,那老虎中箭之后,哀鸣一声,转身便跑。”

    “臣追了数里之后,又射中一箭,那老虎身中两箭,似是无力再跑,倒在了地上,但是,让臣没有想到的是,当臣走近之后才发现,那老虎身上身上早已经是伤痕累累,除了有跟人搏斗过的痕迹,而且还十分虚弱。”

    “正因于此,才如此容易就被臣所猎,从头到尾,除了那老虎最初扑上来时有几分凶险之外,臣并没有出多大的力,猎杀难度,和普通的麋鹿相差仿佛。”

    “故而,搏虎之名,臣愧不敢受,陛下之赏,亦不敢领!”

    话音落下,底下顿时起了一阵议论。

    与此同时,朱祁钰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好奇之色,道。

    “没想到这一头老虎,竟然藏着这么曲折的故事,朕没听错的话,朱将军的意思是,你遇到这头老虎时,它已然被人打伤,十分虚弱,所以,你没费什么周折,就将其猎回,可是如此?”

    朱仪一拱手,道。

    “陛下圣明。”

    于是,朱祁钰又转向一旁的柳承庆,问道。

    “柳卿,朱将军说他遇到那虎时,那头老虎十分虚弱,可你却说,遇到那虎时,它十分凶悍,见人便扑,你们二人,朕该相信谁呢?”

    这话口气虽然轻松,但是,轻易却接不得。

    柳承庆的额头上渗出一丝冷汗,踌躇片刻,道。

    “陛下,臣不敢欺瞒,那虎被虽被臣随行禁卫击伤,但是,并未动用弓弩,老虎扑上来的太快,也没有来得及拔刀,几位禁军将士,几乎是赤手空拳将其逼退。”

    “逃走之时,那老虎身上虽带了伤,但是,却并不至于十分虚弱。”

    听到这话,朱范址明显有些惊讶,似乎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受到这么大的期待。

    不过,紧接着,让人意外的是,他莫名的似乎有些心虚,鬼头鬼脑的往旁边瞧了两眼,问道。

    “怀恩公公,问个事呗。”

    怀恩自是察言观色的能手,见此状况,也不着急,只躬身道。

    “世子请吩咐。”

    “那个,我刚刚瞧见,那有一头老虎,还没死,是朱仪打的?”

    不知为何,怀恩总觉得,这位襄陵王世子问这句话的时候,鬼鬼祟祟的。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道。

    “不错,正是!”

    “哦,那我再问问,按规矩,这春猎捕获的猎物,是不是谁打的归谁,那头老虎,朱仪卖吗?”

    这话说出来,朱范址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怀恩便明白了他在想什么,原来是在打那头老虎的主意。

    不过,明白归明白,怀恩却不上他这个当,只含笑拱了拱手,道。

    “世子,按惯例,春猎中捕获的猎物,的确都可以自己带回府中,但是照规矩,这些猎物,其实都是南苑之物,归皇家所有,就算是带回了府中,也算是皇家赏的,所以……”

    所以,自己养着或者宰了都行,但是,要是发卖,恐怕不妥。

    后面的话,怀恩没说,可朱范址又不傻,自然听得明白。

    想想也是,若是别的也就算了,这么一头大老虎,到哪都扎眼,一旦换了府邸,立刻就会被发现。

    怀恩本以为听了这话,朱范址会垂头丧气的,却不曾想,他不仅没有失望,反而眼睛亮晶晶的,问道。

    “这么说,春猎场上的猎物,就是谁打下来的,就可以带回去?”

    这话的口气,问的让怀恩不由有些警惕。

    其实,刚刚他已经说的够明白了,但是,听到朱范址如今的口气,怀恩想了想,又道。

    “惯例是如此,但是,有些太过珍贵的猎物,陛下也有可能会留在南苑当中。”

    显然,这回怀恩的话,戳中了朱范址的心事,顿时让他的脸色垮了下来。

    “不过……”

    怀恩在宫里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会做人,眼见得朱范址如此,他又开口道。

    “刚刚世子出去围猎的时候,陛下和太上皇相互谈论着,说是这次春猎,拔得头筹者,可以向陛下提出一个要求,若不过分,陛下皆会允准,世子的猎物若是足够丰厚,或许可以一试。”

    “真的?”

    少年人的脸色顿时亮了起来,催促道。

    “那赶快带我去见陛下!”

    “是,世子稍待……”

    怀恩拱了拱手,转身回到高台上,低声向皇帝禀报了刚刚和朱范址的对话。

    听完之后,朱祁钰有些哑然失笑,问道。

    “他猎了多少猎物,怎么没听人禀报?”

    怀恩想起刚刚清点猎物的内侍那副苦兮兮的脸色,拱了拱手,道。

    “陛下,想来是襄陵王世子来的急,想要把好消息报给陛下,所以,跟着清点的内侍一同前来了,奴婢也就没仔细问。”

    于是,朱祁钰便隐隐明白了过来,还是道。

    “那就叫他上来吧,朕倒要瞧瞧,他猎得了多少猎物!”

    于是,怀恩遣人下去传谕,不多时,朱范址便来到了高台上。

    “臣襄陵王长子朱范址,叩见陛下,叩见太上皇!”

    “平身吧!”

    作为被寄希望于和朱仪一争高低的人物,朱范址一上来,就引得了所有人的关注。

    天子也不废话,直截了当的便问道。

    “刚刚清点猎物的内侍告诉朕,说此次你收获颇丰,想要自己来跟朕说,那现在到了御前,你便说说吧,这次猎得了多少猎物。”

    显然,这是现在所有人都最关注的问题。

    然而,面对着众人的瞩目,这位襄陵王世子踌躇片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还是再次问道。

    “陛下,臣能不能先讨个恩赏,求陛下把这次臣猎得的猎物,都赏给臣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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