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胡濙就看到了一份,‘自己’上呈的密疏!

    这**的,时至今日,老尚书想起来,还是一脸郁闷。

    他入仕五十年,侍奉过五位天子,可还是都一次见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上呈的奏疏的……

    可是郁闷归郁闷,胡濙看完之后,就知道,这口黑锅他背定了!

    要是寻常的锅也就算了,但是眼前这一口,可真是好大一口锅……

    所以理所当然的,胡老大人得拉个垫背的。

    这京城当中的岷王爷,可不就是个绝佳的对象吗?

    对着面前的胖王爷露出了一个真诚的微笑,胡老大人希望让他觉得,他们是站在统一战线的。

    然而,这个诚恳的笑容,落到朱徽煣的眼中,却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不怀好意。

    不多时,看完了这本奏疏,朱徽煣的眉头忍不住紧紧皱了起来,道。

    “陛下,宗藩乃是社稷藩屏,礼部贸然更动宗藩之政,恐引起宗室物议反对,请陛下三思。”

    “哦?叔祖觉得这其中的措施不妥?”

    闻听此言,天子挑了挑眉,问道。

    朱徽煣沉吟片刻,看了一眼胡濙,最终还是开口道。

    “陛下,臣以为奏疏中重宗学,设科选,制拜扫,革冗职等措施,难度不大,但是,其中有些举措,恐有违皇明祖训,难以通过朝议。”

    “除此之外,严保勘,立忧制,慎婚姻,严刑罚等措施,诸宗室恐难接受,尤其是定宗禄一事,更是困难无比。”

    “故臣以为,此事还需斟酌。”

    朱徽煣说的委婉,但是实际上,基本上是全盘否决了这份奏疏。

    虽然说,这份奏疏是胡濙“上”的,但是,最清楚其中内容的人,却是朱祁钰。

    事实上,这份奏疏当中的所有内容,都是他一手斟酌出来的。

    宗藩问题,是大明的痼疾之一!

    可以说,最终大明之所以垮掉,宗室的巨大负担,是有巨大责任的。

    对于这一点,朱祁钰早就有清晰的认知。

    所以,对于宗藩的改革,是早晚都要进行的。

    只不过,原本的时候,朱祁钰并没有打算这个时候启动宗藩的改革,只是在登基之初,设立了宗学,让各府子弟前来读书,好为以后的改革来做铺垫。

    但是即便如此,还是遭到了重重的压力。

    要不是朱祁钰提前把诸王都叫到了京师里来,恐怕真的没那么容易通过。

    而现在,这份宗藩改革的奏疏,要比宗学激进的多,也不怪朱徽煣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份奏疏的内容,大致可分为九条,所谓重宗学,设科选,制拜扫,革冗职,严保勘,立忧制,慎婚姻,严刑罚,定宗禄。

    基本上涉及到了方方面面。

    总结下来,其实也简单,前面的几条,对于宗室来说,都还算是好事,重宗学,设科选自不必说,就是加强宗学的地位,同时开放低阶宗室入仕之途。

    这两条,是之前设宗学的时候就提过的,当然,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彻底的落实下去。

    但是后面两条,就有些难度了。

    制拜扫和革冗职,是相辅相成的两条措施,所谓革冗职,革去的并不是王府的官职,而是远支的宗室,这个革去,当然也不是开除宗谱,而是和制拜扫相结合,令宗子负责拜祭扫墓,承继主脉,其余的宗室,则仅仅只留其名,革去其宗禄和特权,令其与庶民无异。

    理论上来说,这两条措施,和重宗学,设科选相配合,算是给低阶宗室勉强找了一条出路,但是……

    “既是如此,那便一条条的说吧。”

    “宗藩之弊,如今初已显现,宗室岁禄皆重,地方难以为继,长此以往,必定成一大弊,所以,宗藩改革,势在必行!”

    面对着朱徽煣的忧虑,朱祁钰倒是干脆,直接了当的堵死了他的后路。

    既然要改,就不能犹犹豫豫的。

    朱祁钰之所以不亲自出面,是因为他如果自己出面,那么和宗室之间彻底没了缓冲,很容易激化矛盾。

    但是,这不代表他的改革之心不坚定。

    此处没有旁人,他倒也没有必要遮遮掩掩的。

    见此状况,朱徽煣胖胖的脸,更是皱成了包子,他没想到,天子竟然这么坚决。

    这可如何是好?

    不过,朱祁钰却并没有管他,而是继续道。

    “重宗学,设科选,制拜扫,革冗职,是为中低阶的宗室寻一条出路,现如今,我大明宗室虽然还不算多,但是,随着时间越长,宗室子嗣繁衍,必然会越来越多。”

    “朝廷的税收有限,长此以往,不仅会对朝廷造成负担,而且,诸宗室也会渐渐领不到禄米,所以这一条,不仅仅是为了朝廷,也是为了宗室自己着想。”

    这……

    大明如今的宗室,在册的差不多也就七八千人,这个数字虽然不少,但是,以朝廷的供给,还是负担不算特别大的。

    虽然有一部分低阶宗室日子过的不太好,但是,也没有到难以为继的程度。

    当然,天子说的的确有道理,未来随着子嗣繁衍,肯定会出现难以领到禄米的情况。

    可说到底,这不还远着呢吗?

    这个时候这般折腾,只怕难度要比问题真的出现的时候再去解决,难度要大得多。

    而且……

    “陛下,恕臣直言,若除远支宗室禄米,势必会令诸宗室生活困顿,宗学之设,虽收宗室子弟,但是并非人人都有机会进入宗学,而且,宗学考核严格,即便是能够顺利结业,也难顺利进入朝廷任职。”

    “所以,此举最终极易变成一纸空文,徒令低阶宗室受苦而已。”

    事到如今,朱徽煣也算是看出来了。

    天子叫他来,就是想对宗藩出手。

    既然如此,那该说的话,就不能不说。

    他不会傻到对抗天子,但是,要说傻了吧唧的天子说啥就办啥,那他只怕也过不长久。

    朱徽煣自己就是藩王,所以他当然清楚,宗室积弊在何处,所处的境地是什么。

    所以,他自然也能看得出来,重宗学,设科选,制拜扫,革冗职,最重要的一条,其实就落在最后的革冗职上。

    革除远支宗室的禄米特权,就能大大减轻朝廷的压力。

    这才是天子的目的。

    但是,如果真的想达到这个目的,现在天子给出的条件,显然是不够的,更何况……

    “况且,陛下恕臣冒犯,革冗职之事,有违皇明祖训。”

    凡郡王子孙,授以官职,子授镇国将军,孙授辅国将军,曾孙授奉国将军,玄孙授镇国中尉,五世孙授辅国中尉,六世孙以下,世授奉国中尉。

    这是白纸黑字,写在皇明祖训中的。

    所谓革冗职,几乎是明晃晃的在违背皇明祖训。

    就像很多的宗室会私自侵田一样,自然也有很多的宗室,私下里会做生意,好一些的就做些普通生意,至于胆子大些的,则是仗着宗室的身份,贩盐贩茶。

    这种事情,不过心照不宣罢了,如天子所说,闹得不算太大,又都是自家亲戚,真要处置,一堆说情的人,划不来。

    所以大多时候,朝廷是不管的。

    但是,不管归不管,可眼下天子的意思明显是,想要把此举由暗转明,说白了,天子是想……

    “臣斗胆,陛下是欲为宗室开四民之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