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的时候,张輗觉得这是好事,毕竟,两府联姻,再加上成国公府早已经在朝堂上表明的立场,已经让两家的关系密不可分,成国公府越好,英国公府能够借力也就越强。

    但是……

    事到如今,张輗不得不承认,天子的手段果然高明,哪怕知道是挑拨离间,但是,今天的事情发生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开始想,虽然两府已经联姻,但是,朱仪所做的那一切,真的是一心一意的为了助他上位吗?

    又或者换个说法,成国公府的壮大,真的意味着英国公府也同样壮大吗?

    以往的时候,张輗知道自己并不擅长智谋和政斗,所以,在很多事情上,他都愿意听

    从朱仪的建议。

    但是,这一次的事情,却不得不让他有所迟疑,因为他突然发现一件事情,那就是,基本上每一次,都是他要先付出代价,然后去搏那可能会有的收获。

    便如现在,英国公府已经付出了很大的精力和利益,但是,收获却没有拿到手,甚至于,还阴差阳错,到了王钦的手中……

    所以,哪怕仍然相信两府同气连枝,张輗这个时候也不得不多加权衡,是否应该继续毫无保留。

    然而,面对张輗的质疑,朱仪也并没有退让,而是道。

    「二爷应该清楚,这一次我要冒多大的风险,不错,我的确希望二爷能帮舅父稳住脚跟,但是,这并不单单是为了舅父。」

    「既然此次决定冒险,那么能够在朝中有越大的影响力,成国公府便能站的越稳,所以,二爷是在帮我舅父,也是在帮成国公府,但是更重要的,是在帮英国公府。」

    这番话说完,张輗也沉默了下来,这么说其实也对,刚刚朱仪的那个计划,的确要冒很大的风险,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彻底触怒天子,所以,加强实力自保,也并非没有理由。

    可是,话虽如此,张輗神色间仍隐隐有几分犹豫。

    见此状况,朱仪思索了片刻,随后咬了咬牙,道。

    「也罢,我知道此次之事,二爷心中终归还是有所芥蒂,现在让二爷继续拿出证据,的确有诓骗之疑。」

    「既是如此,那二爷不妨和我做个约定。」

    「什么约定?」

    张輗抬头望着朱仪,脸色也变得认真起来。

    「此次,成国公府率先在朝堂上动手,待得……」

    说着话,朱仪压低了声音,但是,他说出的话,却令张輗震惊不已。

    「……之后,二爷再拿出证据,助舅父在军府中站稳脚跟,然后你我两府联手,再将下一步推行,如何?」

    听完了这番话,张輗的神色一阵变化,似乎心中在做什么激烈的斗争。

    不过,到了最后,他到底还是咬了咬牙,抬头道。

    「既然国公爷敢冒此险,那我又岂能让国公爷一力担之?」

    「只要国公爷能够做到刚刚所说的事,那么,英国公府必定竭力配合,哪怕最后再出意外,依旧不能重掌军府,老夫也认了!」

    「好,那便多谢二爷了!」

    见张輗终于表态,朱仪爽朗一笑,又寒暄了两句,便起身告辞。

    窗外,雪仍在落,张輗将朱仪送出大门,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神色有些复杂……

    夜色渐重,朱仪回到成国公府,却被告知,已经有人在书房当中等着他了。

    于是,他赶忙换了一身便服,来到了书房当中。

    果不其然,舒公公依旧是青衣小帽的打扮,但是,却被恭恭敬敬的奉在书房当中喝茶。

    「见过国公爷!」

    眼见朱仪推门进来,舒良倒是也没有端架子,站起身来迎了过来,礼貌拱手为礼。

    应该说,以朱仪现在的地位,哪怕舒良是东厂提督,他也有倨傲的资格,但是,正因为知道的东西够多,或者就像张輗以为的那样,因为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所以,朱仪反而越发的小心。

    同样对着舒良回了一礼,朱仪道。

    「让公公久等了,着实是英国公府那边,越来越难缠了,所以耽搁了不少时间,请公公见谅。」

    闻听此言,舒良的目光闪了闪,笑道。

    「国公爷说这话就见外了,都是为陛下办事,不过是等候片刻,无妨。」

    于是,二人寒暄了两句,便各自入座,随后,舒良率先开口问

    道。

    「方才听国公爷说,那边越来越难缠了,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舒良问的直接,朱仪也不遮遮掩掩,道。

    「公公面前,我也不必讳言,确实是越来越麻烦了。」

    「张家那位二爷,虽然说没什么本事,但是,到底也不傻,原本成国公府未曾复爵时,我依附于他,没什么利益冲突,还算好说话。」

    所以,想要掩藏这些破绽,就必须要得到太上皇,或者是英国公府的信任,如果这种信任崩塌,那么,他再想发挥作用,也就难上加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