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长眼的东西,还不给陛下和皇后娘娘搬两个墩子来!”

    声音不大,但是,却再次让孙太后的脸色一阵难看,要知道,这里是慈宁宫,她都还没说话,轮得到怀恩这个奴婢,在这发号施令?

    有心开口斥责一番,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怀恩不过是个奴婢而已,但是,他之所以敢如此嚣张,无非是依仗着皇帝的默许。

    事实上,刚才的冲突已经体现的很明显了,皇帝如今,压根不在乎她这个圣母皇太后。

    外头有禁军在,慈宁宫里头的这些人根本就不够看的,所以,这个时候她再开口,不论说什么,都是自取其辱而已。

    眼瞧着孙太后没有任何反应,再加上刚刚那几个被拖出去的内侍的前车之鉴,底下跪着的宫人没敢多犹豫,忙站起身来,恭敬的搬了两个墩子过来。

    朱祁钰倒是礼数周全,带着汪氏对孙太后又欠了欠身,才施施然的坐下。

    不过,他的这番作为,落在孙太后的眼中,却更像是在羞辱,因为,从头到尾,皇帝都并不是真的尊重她这个圣母皇太后,他所有的所作所为,都更像是走个过场而已。

    眼瞧着对面二人坐了下来,孙太后慢慢冷静下来,冷眼看着对面,道。

    “皇帝今日到这慈宁宫来,到底想做什么?”

    事情发展到现在,孙太后除了愤怒和疑惑,更深层次的感受到了恐惧。

    虽然说,她此前就知道,皇帝已经掌握了朝廷的大权,但是,毕竟,明面上她还是圣母皇太后,皇帝对她还算是尊重,甚至于偶尔有些时候,她还可以稍稍摆一摆架子。

    但是,这次皇帝闯宫的举动,却无疑是彻底撕破了这层虚假的表象。

    刚刚那几个禁军把人拖出去的时候,她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这么多年以来,她第一次深切的感受到,自己的性命被人握在了手中。

    虽然理智告诉她,朱祁钰不敢这么做,否则的话,他要面对的将是天下物议。

    可是,就凭他刚刚的那番强势作为,难道说,真的不可能吗?

    当死亡的威胁真真切切的降临的时候,孙太后才明白,自己乃至是南宫的太上皇所依仗的所谓礼法伦序,到底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愤怒是双方对等的情况下,才配拥有的情绪,当一方的生死被另一方完全握在手中的时候,除了委曲求全,是没有任何的选择的。

    长长的指甲,被孙太后深深的掐进手心里,她却只能强自保持着镇定。

    见她如此表现,朱祁钰倒是笑了笑,道。

    “圣母不是看见了吗?又何必多问?”

    孙太后蓦然瞪大了眼睛,脸上闪过一丝不可思议,问道。

    “就为了一个区区宫女,皇帝竟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带人强行闯宫?”

    “嗯,就为了一个宫女!”

    朱祁钰点了点头,道。

    “圣母不也是特意,将这个宫女召来慈宁宫问话吗?”

    这话的口气略显不善,让孙太后顿时咬了咬牙,道。

    “哀家只是问了她一些事情而已,没对她做什么!”

    “这是自然……”

    看着银牙紧咬的孙太后,朱祁钰倒是轻松,点了点头,转头对着汪皇后道。

    “圣母一向慈德,自然是不会为难一个小小宫女,既是如此,那之后宫中,再有为难她的人,想必也和圣母无关,若真有此事出现,皇后自按宫规处置便是,就不必再用这等小事,来叨扰圣母了。”

    这话说的平常,但是,其中透出的威胁之意,却丝毫都不加掩饰,言下之意就是,朱祁钰的确不可能因为一个小宫女,对圣母皇太后怎么样,但是,也仅仅是不能对圣母皇太后怎么样而已。

    慈宁宫中的这些人,还是要依照‘宫规’来处置的。

    “臣妾明白,请陛下放心。”

    这个时候,汪皇后也开口,在一旁应声附和,更是让孙太后的脸色难看无比。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哀家今日让这个宫女过来问话,到底原因如何,皇帝当真不知吗?”

    话题重新回到刘玉儿的身上,终于让孙太后稍稍摆脱了那股让人窒息的威胁感,紧皱着眉头,她沉声开口,道。

    “近来东宫上下谣言纷纷,都说太子沉湎后宫,就是被此女所惑,储君为国本,此等女子如何能够继续留在宫中?”

    彻底冷静下来之后,孙太后也重新找回了几分底气。

    如果说,皇帝此来是要对她做些什么的话,那么,想必早就动手了,到现在为止,还坐在这好好的说话,说明,对方还是有所顾忌的。

    实话实说,在皇帝来之前,孙太后的确在考虑,要不要将这个小宫女‘处理’掉,而事情发展到现在,她的这般决心更加强烈。

    但是,她更明白的是,如今人到了皇帝的手里,生死早就由不得她了,所以,她只能退一步,希望能够把这个宫女赶出去,至少,不能留在太子的身边。

    不过,孙太后的心思,显然瞒不过朱祁钰,他笑着摇了摇头,道。

    “这件事情,朕问过太子了,太子说,都是谣传而已,子虚乌有的事,圣母不必放在心上。”

    孙太后见此状况,心中也有些不忍,不过,思忖了片刻,她还是开口道。

    “今日委屈你了,不过,有些事情还是得紧着办完,然后你才能回去养伤……”

    王勤心中有些悲戚,但还是低头道。

    “请圣母吩咐。”

    于是,孙太后不甘的叹了口气,但还是道。

    “刚刚皇帝的话,你也听见了,今日之事,你去安排,决不能传出半句,对外就说……就说慈宁宫遭了贼,禁军是哀家调过来排查的,至于皇帝和皇后,只是刚巧过来请安,明白吗?”

    王勤自然明白如今的局面,当下点头如捣蒜,道。

    “请圣母放心,奴婢一定办好,绝对不叫外头有半点流言。”

    随后,王勤迟疑了一下,但还是道。

    “不过圣母,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太上皇那边,要不要说一声?”

    闻听此言,孙太后似是有些意动,但是,到了最后,她还是摇了摇头,道。

    “且先瞒着,等过些日子风平浪静了,再寻机会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