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此时,身后的会极门却突然关上了大门,与此同时,面前原本紧闭的奉天门被缓缓拉开,一队队披坚执锐的禁军从四面八方涌出,将整个奉天门广场团团围住。

    朱祁镇环顾四周,不由升起一阵绝望之感,这些涌出的禁军数量,至少在五千人以上,远远要超过他率领的三千人,更不要提,他这边有一大半都是没有经过训练的乌合之众,如何能够和这些精良的禁军对抗。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计划一败涂地,原本他只以为是朱仪那边出了变故,但是现在看来,恐怕吴昱那边,也功败垂成。

    这道理很简单,如此庞大数量的禁军,除非持皇帝手诏和走马符牌,否则,绝无可能调动,皇帝既然没有如预想当中被制服在乾清宫中,那么,他这次的起事,几乎可以断定,失败已经是必然的。

    一时之间,朱祁镇的脸上苍凉而悲怆,跌坐在銮驾上,久久无言。

    与此同时,突然出现的禁军,也让跟随着朱祁镇前来的羽林后卫人心惶惶,不少人都开始面面相觑,慢慢的往后缩。

    随后,奉天门前的禁军忽然让出一条通道,紧接着,一个身着麒麟袍的年轻身影缓缓出现,而这个人的身份,是朱祁镇等一干人,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

    “朱仪!”

    如果说,刚刚看到围堵自己的禁军的时候,朱祁镇感受到的是失败的绝望的话,那么此刻,看到被禁军簇拥而出的朱仪,他的脸上浮现的,便是浓浓的愤恨。

    因为和朱仪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个人,皇帝的御前大太监……怀恩!

    事到如今,如果他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的话,那么,他也就白白生在皇家了。

    所以,根本就不是朱仪在去调幼军营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变故,而是这个他最信任的成国公,直接去向皇帝告密去了!

    和朱祁镇的反应相同,一旁的张輗在看到朱仪的身影出现时,眼中也同样浮起一丝浓浓的震惊……

    不过,对于他们的反应,朱仪却没有任何的意外,只见他脸上闪过一丝冷意,面对着对面的乌合之众,道。

    “太上皇率兵谋逆,此乃不赦之罪!”

    “本国公奉皇上圣命,前来平乱,现命尔等即刻放下武器,跪地受缚,尚可不予株连,否则,一律以附逆罪论处,满门抄斩!”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随着朱仪的一声厉喝,北风呼啸,天色忽变,浓浓的乌云缓缓汇聚起来,将整个天空遮蔽,配合在场肃杀的气氛,压抑的让人想要发疯。

    奉天门前一片寂静,张輗带来的人当中,率先有人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压力,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和砖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回荡在这个广场当中。

    于是,像是有什么阀门被打开了一样,一阵密集刺耳的声音响起,无数的刀剑落地,除了少数銮驾四周的随从之外,其他所有跟随朱祁镇而来的人,都纷纷扔掉刀剑,跪在了地上。

    见此状况,朱仪看了一眼旁边的怀恩,见对方轻轻点了点头,朱仪这才开口,道。

    “来人,将这些乱军统统拿下!”

    朱祁镇纠集起来的这支队伍,原本就是东拼西凑起来的,战斗力不强,甚至于,其中有很多人,连刀剑武器都没有,拿着的是普通的木棍。

    再加上,谋逆这种事情,所有人本就心中没底,如今更是面对着四面八方倍于自己的精锐禁军,自然更是斗志全无,束手待缚。

    于是,在朱仪一声令下之后,周围的禁军没费什么事,就把这些人全都绑缚了起来。

    随后,朱仪和怀恩二人,才带着另一队禁军缓步上前,来到了銮驾前头,微微躬身,道。

    “见过太上皇,皇上有旨,请太上皇入内见驾!”

    “朱!仪!”

    此刻的朱祁镇,眼神冒火,神色间透着浓浓的愤怒和仇恨,一副恨不得跳下来咬死朱仪的神色,一字一句的道。

    “你……好!果真是好啊!”

    “朕真的是瞎了眼,这么多年来,竟然宠信于你!却不曾想,你竟是如此的狼心狗肺!”

    面对着这位太上皇的怒喝,朱仪的神色却没有丝毫的变化,道。

    “身为臣子,忠君乃是本分事,太上皇如此野心,意欲颠覆社稷,臣不过是弃暗投明,忠心报国而已,太上皇此言,恕臣不敢承受。”

    说罢,朱仪也没有心情再和朱祁镇废话,直接对着一旁仍旧持刀而立,簇拥在銮驾周围的数十个蒙古护卫喝道。

    “尔等是聋子吗?皇上有命,让太上皇入内见驾,还不快快起驾!”

    见此状况,朱祁镇的脸色一沉,不过,还未等到他有所反应,更让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这些蒙古护卫犹豫了一下,随后,便直接丢掉了刀剑,然后,在朱祁镇惊愕的目光当中,将銮驾重新抬起,一路向着奉天门内走去。

    如果说,朱仪的反水,还只是让朱祁镇感到震惊和愤怒的话,那么这些蒙古人的反应,就让朱祁镇感到实在难以理解了。

    不过,事到如今,他也没心思考虑这个了,因为,进入到奉天门内之后,便是奉天殿前的宽大广场。

    相反的,就像朱祁钰刚刚举出的那些例子一般,在外界看来,南宫的生活奢靡,行为奢侈,更兼一次次的干预朝政,而面对这些逾矩的行动,皇帝的态度基本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番话声音落下,在场的议论声顿时齐齐消失,无数人望向朱祁镇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失望。

    见此状况,朱祁镇心中一阵绝望,索性把心一横,道。

    “事情到底如何,皇帝心中自然知晓。”

    “所谓成王败寇,多言无益,朕今日既然事败,自然任凭你处置,皇帝要杀便杀,朕受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