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一的讲述很平静,苏婉兴致缺缺,韩一身后的“发鬼”时不时发出不耐烦的低吼。

    “可是她带着我这个孩子,很难找到理想对象,她就把怨愤都发泄在我身上,每天都会打我,还经常不给我饭吃。

    “我十岁那年,我妈把我扔下就走了。我从那以后,就靠捡垃圾换钱,自己养活自己。”

    苏婉听到这里,恹恹的眼神里突然透出光亮。

    林青木一直紧张地听着,韩一讲述时平心静气,故事的主角又太过凄苦,他起初理所当然地猜测,韩一的故事如同他的名字一样,都是假的,是他为了迎合女鬼而即兴编的。

    他相貌太出众,给人一种他天生被神眷顾、无论做什么都能靠颜值躺赢的偏见,造物主的宠儿,总不会真的这么惨吧?

    可是他身上的囚衣……

    还有,要说是编的故事,能讲得这么流畅?

    韩一的故事是不是编的,林青木又不那么确定了。

    “我妈终于找了个条件不错的人嫁了,我没想到继父会允许我和他们一起住,起初我以为是他人好,住进去才知道,他原来……”

    韩一的话突然顿住,林青木的心跟着悬了起来。

    “他原来什么?!你快说啊!”苏婉急促地追问。

    韩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他原来,是个衣冠禽兽,为了伪装良善才接纳我,其实他有很严重的暴力倾向,他打我……”

    “你继父怎么打你的?你快说都怎么打的?!”苏婉急得直捶桌子,她咧着嘴笑,却又泪流满面,兴奋的状态极其神经质。

    这时,林青木看到,韩一的嘴角微微上扬。

    苏婉已经被他的故事迷住了。

    再次讲述之前,韩一将摆在自己面前的蜡烛,移到林青木的位置。

    “他怕虐待我的事被邻居发现,每次打我的时候,都会把我绑起来,堵住嘴,然后用棒球棒打我,有时候还会用皮带。”

    “呜呜呜……好可怜……”苏婉用手绢掩面,抖着肩膀哭起来,黑暗中的头发也跟着发出沙哑低沉的抽泣。

    “还有呢?!”苏婉突然抬起头,从悲伤的哭泣瞬间变脸,笑得像是即将拆开礼物的孩子。

    “还有……”韩一深吸一口气,一直平静的面容,变得有些慌乱。

    林青木能感受到,韩一会有这样的情绪,并不是对女鬼的惧怕,而是对即将讲述的事情,本能的抗拒。

    难道他说的都是他真实的经历?

    “我继父有一次喝了很多酒,下手比以往都要重,他打我的时候不小心推倒了酒瓶,我用破碎的玻璃割开绳子……”

    苏婉正听得入迷,而就在这时,那个与韩一暗中交流的眼镜男突然举起手中的蜡烛,像劈剑一样,向飘浮在他身后的头发猛然挥舞。

    “啊——”

    伴着一声尖厉的惨叫,眼镜男大喊道:“烧她的头发!冲出去!”

    另一个“高人”也立刻起身,同样以蜡烛为剑,快速攻击潜藏在近身处的头发。

    陆续有人响应烛火攻击的战术,“发鬼”连连惨叫,爆怒之下迅速反击,无数条发束在黑暗中跃起,带起剧烈的阴风,将所有人的蜡烛悉数吹熄。

    唯有韩一的那柄蜡烛仍然亮着。

    “拿着蜡烛冲出去!”韩一将自己的蜡烛塞进林青木的手中。

    林青木还没反应过来,那两位高人已经带头向外冲。

    “快走!”韩一在林青木的肩上猛推了一把。

    林青木恍然,捧起蜡烛就向门口跑去。

    眼镜男发起反抗的时候,苏婉同她的头发一样,也是被激怒的。

    她姣好的容貌眨眼间就变得面目全非,面皮迅速干瘪,皮下的肌肉瞬间腐烂,眼皮脱落,两只浑圆的眼球全部裸露在外,眼眶里不停地流下发黄腐臭的液体。嘴唇也已消失不见,露出两排乌黑的牙齿。

    苏婉看着她的头发和企图逃跑的人打斗,她气急败坏,却不是气那些逃跑的人,而是气他们打扰了她听故事。

    韩一一直没有停止讲述,眼看苏婉分心,愤怒得就要发作,他不由得拔高了音调。

    韩一:“我躲进厕所里,他冲进来!把我的头往水池里按!”

    发疯的苏婉果然又看向韩一,两排黑牙咬得吱吱作响:“然后呢?!”

    韩一松了口气,继续说道:“他又打开花洒喷头,一会儿用冷水浇在我身上,一会儿又用热水烫我……”

    苏婉又沉浸在故事里,寄生在她头发里的发鬼却已被彻底激怒,空中腾起无数条发束,向逃跑的人群袭去,只要被她缠住,瞬间便被勒紧,直到身体被坚韧的发丝切成碎块。

    林青木惊惧之中胡乱挥舞着手中的蜡烛,几次堪堪击退袭击他的头发。可是他的动作没有章法,拿着韩一给的有力武器,却只能被动地招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