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月娥的头胎是个女儿,她有些嫌弃对方的女儿身,多个女儿就多张嘴吃饭,所以她早就将女儿挂在福利院,想送人。

    后来,她发现了更好的盼头,那就是那些没孩子的殷实人家,也有不少来福利院领养的,于是,她萌生了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

    如果没有条件,就创造一个条件。

    不拘哪位,只要是富贵人家,不妨堵上一把。

    她堵的就是对方会不会来福利院寻找慰藉。

    而后来,她赌赢了。

    富家太太的女儿到了她的手里,而她的女儿则顺利进了那家人当了养女。

    望着年幼到记不住事的小女孩,陈月娥体会到了一股极大的得意快慰,这可是富贵太太的女儿,如今却到了自个儿手里,那就是想怎样,就怎样的存在。

    脸好看?皮子细嫩?那就拿去卖,卖来养活自己一家人。

    她已经规划好了,等到了年纪,从馆子里出来,就把她撵到最低贱的窑子里去,岁岁朝朝,谁也不会知道,这个女孩儿骨血里,是怎样的出身。

    一梦觉得云悠嘴里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像是魔鬼吐出的诅咒,告诉她,原来打从一开始,她就是一出荒诞的悲剧。

    什么家人,什么养育之恩,不过是寄生于她的皮肉的烂俎!

    “你没有证据”

    哽咽着说出这句话,一梦的脸上一滴眼泪也没有。

    “那你,又为什么如此伤心?”

    云悠敛去眸子里的嘲笑,轻轻地反问了一句。

    巷子里的人声停止了,寂静迅速涌袭而来,将两人包住,空气里酝酿着淡淡的窒息。

    “我要听陈月娥亲口说。”

    半晌,布衫的女子丢下这句话,三步并作两步朝陈家的大门走去。

    云悠没有拦对方,看着快步消失的一梦,抬了抬下颌,扬了嘴角。

    曾经烂死在窑子里的人,就由她拽出来。

    有的消息,也差不多传到该传到的人耳朵里了。

    月凉如水,照耀所有夜里的异动。

    寻风流的赵二爷在大都歌舞厅碰见了一个姑娘,就见鬼似地跑了。这则消息被浓姐一字不差地传给了凤玉衡,凤玉衡接了消息,便向两位主子告知。

    一位是凤家主,另一位,就是凤蓁之。

    翌日清晨,云悠家门就被敲响了。

    “她死也不承认。”

    一梦脸色苍白,眼下透着乌青,极轻地说道。

    云悠知道对方一夜没睡,将人拉进了沈家屋子里。沈母已经起大早出去买菜买早点了,两人进了里间,一梦也十分安静。

    但只那一句话,云悠就明白,她已经确信了她的话。

    一个自以为瞒天过海的人,突然被人揭了老底,想必再怎么掩饰,也无法遮掩住自己身体的本能反应。

    想要拼命去掩盖的反应。

    “你想见自己的亲生母亲么?”

    云悠循循善诱道。

    一梦顿了顿,又是半晌的沉默,最终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想见,想问问她,为什么宁愿收养一个陌生的孩子,也不来寻我。”

    来寻我吧母亲,尽管我不复当年的天真无邪,来寻我吧母亲,尽管我已经成了地底的黑泥,我依然想让你再看我一眼。

    茧子已经薄了许多的葱白手指轻轻抚上了一梦那夕暮般的青春脸颊。

    “那么,从今日起,你得跟我走。”

    低低轻语,一梦被那双水眸里暗火吸引了,像燃在眼底的业火,将要以火海清洗罪孽。

    “好。”

    凤蓁之接到凤夫人的信函时,她正缠着凤五爷教她写毛笔字。

    说来奇怪,明明没有从过大家,凤五爷的毛笔字却十分有大家风范,如铁画银钩,行笔如走蛇,天赋极高。

    拆开信函,只瞥了一眼,凤蓁之就觉得自己肝胆俱裂。

    上面只有寥寥数字。

    赵克明在找凤姝玉。

    “怎么了?”

    凤五爷执着狼毫,望着脸色煞白的凤蓁之和她手上的信,目中透出思虑。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