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嬷嬷站起身,见李缜不动,桃花眼扫了过来。

    “殿下愣着做什么,先把衣服脱了。”

    男子四周看了看,见那嬷嬷好以整暇地看着他,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四周也没过来伺候的小太监。

    “我我要沐浴。”

    对方挑了挑眉,看他的眼神像看什么痴傻之人,仿佛在说,不然呢?

    “嬷嬷出去吧。”

    李缜抿了唇,宫女太监伺候入浴并不是什么避讳的事情,特别是他这样的残废,没人伺候,连池子都躺不进去,但是不知怎地,这位嬷嬷在这儿站着,无端令他有些赧意。

    戚嬷嬷明白过来,几步跨了过来,李缜以为她要出去,没成想对方一把抓住他的里衣,往后一扯,那松垮的里衣就被扯了下去,露出里面尚且还算精壮的身子。

    “肉没二两,殿下这身子,委实没什么好看的,入浴吧,晚风在吹你两下,怕是明儿也爬不起来。”

    话说着,戚嬷嬷的眼神堂而皇之地落在对方的后腰窝处。

    常年不好好吃饭,太子李缜的身子已经十分单薄了,论骨相,腰窄而肩直,如今过于消瘦,带着三分病气,失了阳壮。

    那后腰窝处,则是一点颜色极淡的胎记,戚嬷嬷看得清楚。

    是条衔尾蛇,只是颜色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桃花眼里露出一点别有深意的笑。

    在这儿呢!

    李缜觉得自己的自尊心遭人刺了一下,生出羞恼的心绪,耳尖泛了点红,抿了薄唇。

    这人就是来把所有的现实掰开揉碎了给他看,告诉他,你就是这副鬼样子,要么等死,要么听她的。

    接着,对方就要来解他的腰带。

    “你!我入池子自己脱!”

    李缜连忙死死摁住自己的腰带结,对方闻言,也没来硬的,身子一俯,抓住李缜的胳膊绕到自己的肩头,一发力,轻而易举地将人从轮椅上带了起来,还不等李缜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被这嬷嬷从轮椅上安置进浴池里了。

    温热瞬间包裹了全身,湿漉漉的里衣贴到男子身上,衬着那眼角的媚意,惑人得紧。

    一声轻笑从上方传来。

    凤眸抬起来,带着极恼望向池边的人。

    “看来辰王到底还是有些顾忌,殿下这幅样子,若是再山穷水尽些,怕是要被送进江南的小倌馆了。”

    “你个老婆子,你是不是以为孤不敢打杀了你?!”

    李缜伸手解了自己那贴在身上的里衣,使劲力气望那边上的人甩过去。

    “滚出去!”

    戚嬷嬷轻描淡写地接住了对方扔出来的里衣,不再看对方的表情,起身朝外走去。

    李缜以为对方得了威胁明白分寸了,刚准备换个姿势,池底一滑,他整个人向池底沉了下去。

    手臂下意识抓住池边,但是孱弱让他的手臂无力,这一下抓住了,却没办法把自己拉上去,淡绿的氤氲池水顷刻间变成了要人命的凶器。

    他挣扎起来,死亡突然近在咫尺,双腿残废,根本使不上力气。

    不!他不想死!

    他不甘心!

    他的母后还在深宫后院里,裕成帝不会放过母后的,若是自己也离去,母后顷刻间也会被夺去性命,让那对母子得偿所愿!

    谁来?谁来!

    一双手伸进水里,托住他的双臂,将他从水底拉了上来。

    “噗!咳咳咳!”

    李缜将口中的水咳出来,大口呼吸着象征生的空气,双手死死抱住那双手的主人,浑身微微发抖。

    “没事了。”

    比容貌年轻许多的声音自耳侧传来,李缜这才发现,自己抱着去而复返的戚嬷嬷,这人的骨架似乎比看起来要小许多,大约是那身厚重的下人宫服过于宽大。

    鼻尖传来一股淡淡的沉水香气,这香气十分悠远,带着奇异的,让人安定心神的安抚意。

    好熟悉。

    他想。

    一个细密的竹垫子被塞进水底,让他能安稳地坐在水里,李缜终于乖觉了起来,任那栗紫宫服的人为他清洗。

    李缜闭上眸子,细密的睫毛沾着水珠露气垂在眼睑下,没再言语。

    从指间到乌发,酥麻又温暖。

    有一种安心的怡然,让他渐渐放松下来,一点倦意渐渐弥漫,他听见那女子声音说。

    “殿下,把药喝了。”

    他连根手指头都懒得抬,只是张了嘴,等药喂进来。

    没有味道的汁液灌进来,他吞了下去,继而那困倦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