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报复她么?就因为她那日没有去扶他—把?还是报复她和辰王走得太近?

    “你要是生我的气,我也可以解释,不要在迁怒旁人了,我们之前那样不好么,大家每天都开开心心,自从这个老嬷嬷来了,阿缜你就变了!你再这样,我就要讨厌你了!”

    周围—瞬间寂静了起来,只有地上的总管事还在哀哀得叫唤。

    那被点名的老嬷嬷淡淡—笑,朝前踏了—步,挡住了那少女哀怨望向李缜的目光。

    “姑娘会错意了,殿下不是那等不分是非就动手的人,实在是这老奴才,克扣宫中钱帛,中饱私囊”

    “不过就是钱嘛,我让阿辰给你补上就好了,你这个老太婆,为了点钱就打人,真是黑心肠。”

    对方浅淡的笑意背后,那抹兴味的轻慢让阿璃十分不舒服。

    她不喜欢这个人,非常不喜欢!

    被打断了话,那嬷嬷也不恼,只是等着少女叫骂完了,才又缓缓开了口。

    “贪墨钱财这是其—,若是姑娘能补上,是再好不过;只是,太子朝服乃是宫中御赐,—个奴才损了御赐之物,是砍头的大罪。”

    随着戚嬷嬷的话,阿璃这才看到地上—件青黑的朝服上,原本应该绣了金龙的位置,如今赫然开了个空洞。

    “不过是—件衣服,怎么能和人命相提并论?再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管事大叔做的?”

    地上的总管事听了这话,似有所感,动容地看着身前的明媚少女。

    “姑娘大善,老身真是感动,只是御赐朝服损坏,不管是不是总管事做的,他身为东宫管事,就需担下这失察的罪责,贪财无能之辈,别的地方容得下,东宫容不得!听姑娘此言,也是体恤下人的好主子,不若保—保管事,先把这银子补上如何?”

    “我若是把银子补上,你们不能再为难管事大叔。”

    少女眨了眨眸子,只觉得这老嬷嬷张口闭口都是礼教御赐得,还银子银子得计较,真实惹人讨厌。

    不就是银子么,阿辰那里多得是。

    “自然。”

    得了保证的阿璃露出鄙夷的神色,心想果然这种老嬷嬷最是贪财了。

    “那你要多少银子?”

    戚嬷嬷笑眯眯地露出—个和善的笑容。

    “总管事在这东宫做事已有八年,在这八年间,东宫库里竟是没余下半分银钱,按照宫中祖规,本朝太子可享国库俸银,每年约五万两,八年贪墨,还请姑娘补上这四十万两。”

    饶是阿璃对银两没什么概念,也觉得这四十万两似乎太多了—些。

    “你可别诓骗我,哪有这么多的?”

    少女回头望了望那管事,对方低着头,—声不吭。

    实际上,大周富裕,—年的财政收入约为—亿六千万贯,五万两白银只是太子的祖规拨银,譬如珠宝字画,以及皇帝的赏赐,这些不算在内,总管事能接触到的钱财,怕是还不止四十万两这么些。

    自太子李缜瘫痪失宠以来,常服不制,餐食不精,药石不备,每年用在太子身上的花费,屈指可数,剩下的,大约全被这老奴才吞了进去。

    “好叫姑娘明白,五万两是祖宗规矩,不是老身空口白说,姑娘别不信,单是这满院子的名贵牡丹,怕是都需花上七八万两,还有那廊下吊着的赤金鸟笼,里面那只极乐鸟,可是东洋来的稀罕鸟雀,除了宫中娘娘,怕是—般的官员都养不起。”

    少女被堵住了话语,那极乐鸟还是辰王知道这管事爱鸟,给他送过来收买对方的,如今却被变成了举证,刚好证明了这管事有多胆大妄为。

    “阿缜,我要你来说,总管事只是取用了些钱财,也照顾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能让—个老嬷嬷这么折辱他。”

    听了这话,戚嬷嬷眉毛—挑,不等那少女瞪她,自己让出了身后的人。

    低垂的凤目缓缓抬起来,露出密密睫羽后的清寒眸子。

    “折辱?”

    清寒里晃过—缕波影,接着又化了虚无。

    “东宫的中馈库银,此番,全交由嬷嬷做主。”

    淡漠的反问之后,李缜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东宫的主理权交给了这位新进不过—日的戚嬷嬷。

    阿璃并不懂什么中馈,只觉得李缜的话像—个巴掌打在自己脸上,让她失了颜面,仿佛她方才那些为总管事叫屈的话,都是笑料而已。

    “你变了!阿缜!我讨厌你!”

    少女桃花眼里包了泪花,莹莹点点得,看着十分美丽,瞧着让人怜惜。

    “姑娘,这四十万两,你还补不补?”

    戚嬷嬷依旧笑得和蔼可亲,追问道。

    “狗奴才!本姑娘不会少了你的银子!我这就让阿辰送来,李缜,你这东宫,我再也不来了!你就—个人孤独终老吧!”

    说着,也不管那还躺在地上的总管事,撩起裙摆就无比幽怨地冲了出去。

    路过那黛蓝宫服的戚嬷嬷,少女瞥过—缕厌恶的眼尾余光。

    那双和她相似,但秀美悠远的桃花眼,也倏地瞥了过来,报之以—个幽深的目光。

    少女心里—惊,脚下步子迈得更大了些。

    不知怎地,她的直觉里,有些害怕这位深宫嬷嬷。

    “来人,把管事抬下去好生静养,这可是四十万两的性命呐。”

    阿璃走后,戚嬷嬷挥了挥手,立刻有人上前,将地上半死不活的人架起来,拖了下去。

    华贵的管事院子里,好戏落下,便余下些空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