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一群人里,表情勉强算得上是气定神闲。

    偶尔有人推推搡搡不小心撞到恬零,她也只是微微蹙眉,面无表情的往旁边挪开半步。

    恬安顶着太阳小跑过去。

    跟着恬零挤出人群,才得以喘口气。

    两人沿着小道走出一段路。

    恬零取了车钥匙,开门上车。

    此时学生出考场,不宽的沥青路堵得水泄不通,密密麻麻车辆几乎是一寸一寸往前挪动着。

    恬安坐在副驾驶,没什么精神的依着椅背。

    恬零单手扶着方向盘,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前方,毫无征兆的开口:“累了?”

    恬安蔫巴巴的“昂”了声。

    神经紧绷了一整天,现在才稍微放松下来。

    精神上的疲倦与双眼的酸涩一同涌上来。

    恬零并不像大多数家长那样迫切的问“考得怎么样”,只习惯性的扫了眼手腕上银色的表盘,语调没什么起伏:“睡一会儿吧,到家了我再叫你。”

    恬安反应慢半拍的轻“啊”了声。

    现下路上正堵得厉害,睡一会应该也不碍事,她想。

    思及此,便心安理得的答应了句。

    又倾身从后座拿了个u型枕放在颈后,眼一闭头一歪睡了过去。

    —

    这旅途并不算长,却有些颠簸。

    恬安向来浅眠,一直半梦半醒的状态。

    再睁眼时,车正缓缓驶过小区门口的挡车杆。

    此时天色更沉了几分。

    天空呈淡淡的灰蓝色,天边挂着一轮浅浅的弯月,另一头的太阳尚未完全落下去,正是日月同辉时。

    一路缓缓行进地下车库。

    恬零一边熟练的倒车入库,还分心觑了她一眼,说:“醒了就别睡了。”

    从车上下来,

    恬零不知从哪提出来了个牛皮纸袋出来,随手塞进恬安怀里。

    浅棕色的纸袋上映着一个logo——“半糖”

    是一家小有名气的高端甜品店。

    每日的糕点限量出售,

    不光价格高,去晚了还买不到。

    味道更是没话不说,甜而不腻。

    恬安指尖挑起封口的边缘,撑开袋子。

    里面层叠放着一盒毛巾卷和芒果蛋糕。

    “什么时候买的?”恬安微微诧异。

    恬零回答得言简意赅:“路上,你睡着的时候,”她不等恬安回答,抬手摁了电梯:“上去吧。”

    “哦。”

    进了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逐渐变换。

    上至一楼,却缓缓停下。

    电梯门自动打开,恬安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是江衍,不免为之一愣。她很快回过神来,下意识瞥了眼站在自己身侧的恬零。

    江衍显然也没想到能在电梯口遇上她们。

    虽毫无防备,但面上依然镇定。

    而恬安刚才那点睡意一下跑了精光。

    心一点点提起来。

    正在脑海中幻想出无数种“火星撞地球”般毁天灭地的场景,一边思虑着自己如何站在中间当个和事佬。

    却不想恬零不疾不徐的往旁边挪了个位置出来。

    这一系列动作做出来,叫眉头都没皱一下。

    恬安瑟瑟的看了自家母亲一眼。

    江衍点头朝恬零示意,礼貌性喊了句:“恬姨。”

    却很有眼色的没有主动同恬安说话。

    恬零全然摆出一副长辈应有的姿态来,淡淡“嗯”了声。

    恬安默默咽了口唾沫。

    电梯上至十楼,不过短短数秒。

    江衍出默不作声的出了电梯。

    恬安无声的长吁一口气。

    谢天谢地。

    待电梯门完全紧闭,一直沉默的恬零轻呵了声,用她听不懂的语气,意味深长说:“安安,高考结束之后,我是管不住你了。”

    恬安刚沉回远处的心倏地提起来。

    她有些迟疑得看向恬零。

    “?”

    恬零思想开明,虽不会擅自干涉,但也不希望自己的闺女这么早就被别人拐了去。她顿了几秒,才颇为无奈的摆了摆手,意有所指道:“算了,既然我管不着,就让他接管罢。”

    恬安:“……?”

    这又是打什么哑谜啊?

    —

    到家简单吃过晚饭,接着洗漱完。

    恬零抱着ipad,熄了客厅的灯。

    恬安一贯保持着睡前温书的习惯。

    十一点过半,才合上教辅,爬上床。

    一夜无梦。

    翌日,天微亮。

    恬零照旧亲自去送。

    上午第一场文综。

    对于一个文科生来说,九十分钟的时间极为宝贵。

    稍有怠慢,只怕写不完答案。

    恬安从拿到答题卡起就埋头写题,以至于错过一旁阮初心事重重的模样。

    整个考场只剩笔尖轻轻摩擦纸页的声响。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恬安赶在打铃前十分钟写完,又大致检查了一遍试卷,满意的放下笔,她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准备收拾笔袋,不想恰巧扫到旁边位置的阮初慢慢从袖口抽出一折成正方形的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