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找的!”不等众人有所行动,曹老二姗姗来迟,身后跟着面色惶恐的曹丰收,他昨天累的很了,半夜里还硬撑着找老叔公商讨,头疼的厉害,动作就稍慢了些,可院子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还是知道的。

    “大清早的就来我们家叫门,杏花要做饭走不开,就让秋秋给开门,谁知道你竟然打小孩,你看把我秋秋头上给撞的!”

    秋秋是吃不得亏的,吃亏了一定要让大人们看到,平白无故受了这么一下,秋秋可没有替王红枣掩饰的意图,听到曹老二这么说,生怕外面的大家伙看不到,赶紧配合的撩起额头的碎发。

    众人定睛看去,可不是怎么的,秋秋头上青紫了一小片,肿起好一个包,顿时更不待见王红枣了。

    王红枣和宋杏花之间的恩怨,他们一个生产队的人还能不清楚?本来就是王红枣一直有错在先,原本以为她进去了,宋杏花一家子的日子就能好过一些了,哪成想她竟然还出来了,这明摆着就是压根没吸取教训,还要来人家家里搞事,结果欺负了人家的孩子,宋杏花被欺负狠了,才放狗咬人的。

    还有那心细的已经看出了蹊跷,大花虽然又咬又刨看起来好不凶险,其实压根就没往王红枣身上在招呼,王红枣也就是看起来狼狈了些,其实根本就没受什么伤。

    王红枣要是受伤了,也许众人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还会帮她说两句,可王红枣既然没受伤,就没有人帮她说话了,当下全谴责起王红枣两口子不地道来。

    “曹生金,你们家还真是够欺负人的,大清早跑到人家家里来欺负人家孩子,人家气不过了才放了狗,也没见那狗真的下嘴咬人,你们家叫唤的仿佛大花真咬死人了似的,到底想干啥?”

    “也就杏花老实,要是我们家孩子被人欺负成这样,这人还曾经想毒死我们家,我就算拼了这条命去,也要打得她见了我就绕道走。”

    “还是个知青呢,是个文化人呢,真不知道这心肠怎么就这么黑,脸皮怎么就这么厚……”

    “不是的不是的,红枣她不是你们说的这样的。”曹老大连连摆手,妄图扭转王红枣糟糕的形象和名声,“我们两口子是来找丰收的,丰收是我们儿子,被老二给弄来了,红枣心里面着急罢了,红枣不是故意伤着秋秋的。”

    “啥叫被我给弄来了。”曹老二就不乐意听这句话,啥意思这是,整的好像他抢了丰收似的,要不是老叔公实在没办法找上了他,他根本就不乐意把丰收带回家的。

    “丰收被你们养的一身毛病,老叔公养了几天,被你们送人了的闺女曹瑞雪回家了,也不知道咋了,这俩孩子打死仗,老叔公儿媳妇儿不愿意伺候了,又不能都扔回老院子里,我这才暂时替你们两口子养着,合着我这是帮小人养了孩子。”

    “我当初怎么把丰收带回来的,丰收给老叔公家和我们家添了多少麻烦,这些事儿大家伙也都知道,我本来是寻思着,丰收到底也是我们曹家人,和我流着几分相似的血,就不和你们计算丰收的口粮了,结果看你们两口子这架势,好像我是啥坏人似的,我总不能对不起你们两口子的期待不是?”

    他话说到这里,王红枣立马就知道坏了,她因为情报不足错误估计了情况,以为曹老二是想要丰收当他的儿子,合着弄了半天,是因为瑞雪被送走过一次,又被人送了回来,心里面存着气,容不下亲弟弟,老叔公那边也不想养两个吃白饭的,才迫不得已找了曹老二分担。

    错了,全错了!

    要是早知道竟然是这么回事,她怎么也不会就这样带着曹老大找上门来,更不会闹成现在这样,她本来名声就已经毁了一半,若再传出什么知错不改的坏名声,还有什么人愿意娶嫁给丰收瑞雪?

    王红枣挣扎着想要开口说话,可她才刚刚抬起头来,大花就嗷嗷叫着,咬住她领子,甩着脑袋撕咬,王红枣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一开口就是尖叫,应对这幅场面的就只剩下了情种曹老大。

    曹老大也没有料到事情竟然会是这么个回事,不等他整理好头绪,曹老二的声音又重重地响起:

    “既然大哥不讲兄弟情谊,我也不需要再给大哥面子,半大孩子吃穷老子,丰收又从小就被娇纵着长大,吃穿都算得上上乘,我帮大哥养了这么久的儿子,本金加利息就算五斤白面。”

    曹老二不要钱,他不缺钱。

    他今天就是要让王红枣一家丢脸,让整个生产队的人都知道,他曹老二收养曹丰收,那是他曹老二心肠软,曹老大全家都欠了他们家的,还想要算计他这个弟弟,他这个弟弟以后有啥好处,不愿意让曹老大沾光,那只能怪曹老大娶了王红枣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婆娘。

    别怪他曹老二狠心,谁让王红枣碰了他的逆鳞,打了以后他要养老的宝贝姑娘。

    王红枣要是能说话,这会儿肯定是会乖觉地道歉,在事情闹得更大一步之前赶紧带着儿子回家,收起尾巴好好做几年的人,也许她的名声还有挽回的可能性,然而王红枣现在张不开嘴,代表她们这一家子说话的是曹老大这个偏听偏信的情种,曹老大在亲娘和媳妇儿之间都能选择了媳妇儿,又怎么会相信曹老二的话?

    “老二!你怎么变成了这样!红枣都和我说了,你明明是想要个血脉相连的儿子,才从两个孩子里选了丰收去,要不然你怎么不养瑞雪呢?你们家有三个姑娘,丰收可是个男娃,怎么看都是收养瑞雪更方便才是!”

    此话一出,曹丰收的表情更是十分精彩,他纠结万分,小声告诉自家父亲真相:“可是,可是爸……是我,是我求二叔暂时收养我的。”

    曹老大不信:“丰收,你别怕!爸和妈回来了,爸和妈定会给你做主!犯不着撒谎!”

    曹丰收真有些急了。

    他是个歹竹,根子不怎么正当,可歹竹要是有人舍得从小下功夫,也能勉强长出个笋来,曹丰收短短时间里先后被曹老二打怕过,被曹秋秋打怕过,知道了什么叫做敬畏,知道了挨饿挨打的滋味,经历了这么多,他和老太太当初还活着时候相比,已经有良心,懂得思考了好些。

    “爸,我没撒谎,老叔公亲自送我来的,你们去找老叔公一问就知道了。”

    啊?

    老叔公亲自送丰收来的?

    曹老大这下总算开始有些相信曹老二的话了,他听着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谴责,手足无措地看向王红枣,王红枣瞅着他这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模样,有那么一瞬间真恨不得弄死他,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在大花的撕咬中叫出了曹老大名字。

    “曹生金!!快,快来救我!!”

    对!

    先救红枣!

    红枣聪明,红枣肯定有办法!

    这会儿旁边有人,曹老大和旁人借了根棍子,向着大花扔去,大花动作飞快跑开了,披头散发衣冠不整的王红枣这才从地上爬起,她向来在村里人面前都是一副耻高气杨高高在上的城里人气派,大家伙还从来没有见过她这幅模样,活像个乞丐,比农村人都还不如,当时就有平日里看王红枣不怎么对眼的噗嗤笑出了声。

    王红枣面红耳赤,又羞又气,恨不得直接晕倒,她一向看不起这些地道的农村泥腿子,如今却在这群泥腿子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丑,更让王红枣头大的还是她们夫妻没有弄清楚情况就贸然上门伤了秋秋这一事……

    曹老太太已经死了,王红枣两口子最大的进项已经消失了,他们两口子的苦日子还在后头,王红枣深谙这一点,一分一毛都不想拿出来,她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突然就两眼一闭,软绵绵倒了下去。

    她想装晕。

    “红枣!你咋了?你醒醒啊红枣!”曹老大就在王红枣身边,自然是一把就扶住了她,没有让王红枣摔在地上,王红枣也是因为知道这点才放心大胆地放松自己的。

    曹老大是十分信任王红枣的,他觉得王红枣应该是真晕了,当下里顾不上自己的手,直接将王红枣给横抱起来,火急火燎冲出了曹老二家的院门,连儿子都给忘记了。

    曹丰收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么个结果,呆愣愣地盯着曹老大远去的背影,心里面怎么也想不明白父亲为何会对自己如此冷淡,明明父亲母亲今日上门来就是为了让他回到家中不是吗?为什么突然就走了呢?

    别说是曹丰收,就连曹老二都有些愣,在他的设想中,王红枣怎么也得硬撑着和他舌战三百个回合才不甘不愿地败下阵来,怎么还不按套路出牌,直接装晕呢?

    输不起。

    曹老二长叹一声,也不管其他人怎么想,直接关上了院门。

    “杏花,你先回去做饭,我等外面大家伙散散之后,带着秋秋和丰收出去一趟,先带秋秋去赤脚大夫那看看,再把丰收给送回老院子去。”

    曹丰收并没有因为自己可以回家了这个消息而愉快起来。

    刚刚寄宿在老叔公和曹老二两家的时候,曹丰收做梦都在盼着自己能早日回家,早日重新过上吃香的喝辣的好生活,重新成为爸爸妈妈的宝,所有人的中心。就算不能再回到那样的生活中,若是能够和自己的爸爸妈妈,和瑞雪像二叔一家这样平平淡淡,但是十分平等幸福的生活也是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