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抿唇。

    习惯了,无所谓了。

    我轻车熟路地推开了一间房,正打算躺床上睡的时候,听到了身边聒噪的电视声。

    放的是烂大街的偶像剧,程厌以往很爱看,甚至还有过当演员的念头。

    那时候啊,我伸出手指,把她头一推,骂道,“我把你推进焚一,不是叫你把焚一当跳板的。”

    程厌顶着一双大眼睛,都快急哭了,一直摆手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我当然知道,她老实得很,做不出来过河拆桥的事,可我就是想逗她玩玩。

    但我现在太累了,耳朵疼,浑身疼,太难受了,我想是我修复手术找的医生太差,留了后遗症吧。

    电视声还是很大。

    我有些受不住,蜷缩在床上,双手无力的朝着背后摆了摆,说,“程厌,声音关小点。”

    就那么一句话,空气骤然间就静了下来。

    我安稳的闭着眼,耳鸣的症状缓缓消失。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我起身的时候,还眩晕地痴了一会儿,对着面前的人,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

    是迟倦。

    他怎么在这儿?

    我头又开始疼了。

    结果还没等我问出口,他突然一手把我抱住,我下意识想推,却感到了他从胸腔里闷出来地呜咽声。

    那样地沉重,侵入我的四肢百骸,我连推的力气都统统消失了。

    我知道,他现在情绪很激动,或许是因为我长得像姜朵的缘故。

    可这是一场梦。

    我不会陪任何人玩什么替身梗,更不会自甘堕落的去成为姜朵二号。

    我叫李蝶,蝴蝶的蝶。

    我没推开的原因,也仅仅是因为,他抱的力气太大,我刚起床,有些低血糖而已。

    我拍了拍他,礼貌的说,“迟先生,我醒了。”

    你也该醒了。

    松开的那刹那,他握住我的手,像是怕我随风跑了似的,眼神紧张地黏在我身上。

    可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姜朵。

    姜朵也活不回来了。

    我腾出另一只手,一根一根的把他手指掰扯了下来,然后借力从床上下来,昂头看了他一眼,说道,“跟我来。”

    我拉着他的衣袖,没有给他肌肤相抵的机会,带他走到了卫生间里,然后拧开了水龙头,当着他的面,一点一点地卸掉脸上的伪装。

    姜朵的眼是上挑的,我只有画了眼线才能模仿一二,姜朵的左脸中间有颗凶痣,似妖似魔,很漂亮。

    可我的那颗痣,完完全全是拿眼线笔点出来的,只要拿卸妆水一揉,就什么都没了。

    你看看吧,你执着的所有证据,在我这里,全都是面具。

    我目光直直地盯着迟倦,对他说,“你应该知道,我是靠姜朵的红利才走到今天的,所以关于姜朵的事情,我知道的不比你少。”

    我连整,都要整成她的样子。

    更何况,我的老板是林檎,关于姜朵的所有,我如数家珍。

    那句程厌,真真是我的口误。

    ————

    后来,迟倦求我,我没有理过。

    那个乱码日复一日的砸钱,林檎都提醒了我几次,我照样熟视无睹。

    我真没打算玩下去。

    过了差不多一个月,乱码消停了,我的垃圾箱也不更新了,迟倦又消失了。

    那天晚上,我砸了手机,对着支离破碎的屏幕发呆。

    过了许久,垃圾箱里又冒出来一条消息,我没给他备注,却能一眼看出来是谁。

    【朵朵。】

    他这样叫我。

    我心脏骤然一疼,钝痛的要命,颤抖着手指给他回消息。

    我说,“我叫李蝶。”

    后来啊,他带我去了西藏,找了个很大的别墅,听说原先是蒋鹤的地方,他给盘下来了。

    那天晚上,下了场难得的大雨,雨点砸的骨头都疼,我缩在别墅里,看着钟表等他回来。

    外面电闪雷鸣,我不放心,开了扇门,亮着所有的灯等他。

    过了很久,差不多凌晨三四点了,我揉了下眼,才看到了从远及近的那人——

    他逆着光,浑身湿透了,衣服紧紧的贴着身体,每一寸肌肉都被很好的勾勒了出来。

    还是那样耀眼。

    我目光往下,瞳孔紧缩,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跑了出去,冲着他骂,“你他妈是有病吗?”

    这是我头一次骂人。

    因为我看到了他手里攥着的红绳,更看到了他裤腿上被灌木荆棘刮出来的血痕。

    他只是笑,脸色苍白的抱住我,声音沉沉的说,“上次归礼寺的你不要,我知道是我心不够诚,这次是我特意给你求的,你戴着试试。”

    我双手攥着他的衣服,死死的被他裹住,像是要嵌进彼此的灵魂一样。

    雨水侵蚀着我的身体,我却心甘情愿的一错再错。